相信这些话一出,眼前的这位圣状元,绝对会对自己膜拜得五体投地、死心塌地,哪怕是与左相争锋,也不会有半丝后退之意。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相信她马上会听见这位圣状元跪拜伏地着的声音。
只是诧异的是,她却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仿佛身后一片空寂。
没有任何反应。
这瞬间,她心下忍不住一怔——对方是高兴得吓傻了吗?
不至于!对方毕竟乃是圣状元,接二连三地迟疑,也不至于一声不吭!
这其中必有古怪。
于是,她第一时间地回过头,凝视向那位圣状元南朝韩。
只是便在这时,她见到了让她吃惊的一幕。
因为眼前的圣状元南朝韩,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兴奋雀跃,那般五体投地,反而是一副从容淡定着的样子,跟在一同进来的那位少年身后,并不言语。
似乎是以那位少年为尊的意思。
所以连她的话,南朝韩也顾不上回了。
东方玉儿露出惊诧之色来。
就在她要说话的时候,这位南朝韩却是忽然恭敬地向她行礼说:“多谢姑娘恩典。只是在下已经找到破境的方式,不劳姑娘费心。”
他刚才忽然见到东方玉儿,固然是惊艳无比,但随后楚云亭的指点教诲一下子浮现在他的心上,一瞬间,他在内心斩美色如刀,心神变得宁静无比,便不再受东方玉儿的容貌所吸引,也没有被东方玉儿的话所蛊惑,恢复了当初那般锐利修炼着的气息来。
对他来说,右相府的那些资源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吸引力,因为比起来,楚云亭的话才是直指他本心之意。
蛟龙归海,海阔天空。
“你……”这瞬间,东方玉儿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她的这般邀请,诱惑,居然失效了!
眼前的这位圣状元,心志并没有那么出色,怎么可能拒绝她的这般邀请?
她向来算无遗策,这时是真的失神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此刻她注意到,眼前这位圣状元的气息锋芒如刀,而且气海穴仿佛一贯而通,根本没有半丝阻碍,突破之时便在眼前!
这与一日之前她见到的南朝韩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怎么样的转变,让眼前这位南朝韩如获新生、判若两人?
便在这时,她看到了南朝韩身边的那位少年。
衣着朴素,容貌寻常,看起来就如同一位普通的书童一般。
但偏偏是这位书童,整个人竟有一种如同高山流水般的气息,仿佛一朵永不凋零着的花,有着如沐春风之意,让人感觉到其风华高洁又气质温暖。
就好像那几位大儒身上展示出来的气息一般。
可是眼前这位少年的境界,甚至看起来只有普通的举人之境而已。
只瞬间,东方玉儿涌起了一种感觉:“对方深藏不露,这必然是在乔装打扮,隐匿藏形。”
因为哪怕那几位大儒,也没有这种隐匿修为的手段。
而且眼前这位南朝韩对这位少年恭恭敬敬的样子,显然是以这少年马首是瞻。
只怕这位南朝韩突如其来的变化,就是这位少年所带来的。
唯独如此,这才能镇服这位南朝韩,让南朝韩心甘情愿地跟在少年身边。
这瞬间,东方玉儿脑海里闪烁过无数的念头来,想过许多人来,却无法与眼前的少年对上名号。
以她的见识,整个皇城里那些顶级的人物以及隐士们,她都能分辨出来,可是眼前这少年却忽然横空出世,让她竟是无从猜测。
但无论怎么样,能让南朝韩的修为突破一日千里,这般手段,的确是惊人的很。
若是能折服这位少年,绝对能让她势力大增,甚至不亚于那位楚云亭!
想到楚云亭那对她置若罔闻着的姿态,她就不由暗暗咬牙。
所以一时间,她忍不住凝视着眼前这位少年,脸上露出清柔着的表情来,仿佛一位邻家小妹,忽然认出了失散多年的哥哥一般。
这般表情,原本就是她最为得意着的表情,如同静夜里的一朵花,风华绝代,绝对会吸引无数人的注意,相信哪怕以这少年的境界,也会忍不住心猿意马,被她所动。
比起臣服南朝韩来,臣服眼前这位少年,对她来说,更为重要,真正才是她的一次挑战。
但她却赫然发现,哪怕她露出这种表情,眼前的这位少年,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向她看来一眼,只是眼神凝视在那些圣人雕像之上,丝毫没有分心。
这位少年,自然便是乔装打扮的楚云亭。
如今他已经是名振国都,担心左相,自然需要乔装打扮。
而他刚一眼看到东方玉儿,便知道对方的目的所在,所以也便不再理会对方,只用心看着眼前的众多圣人雕像。
这圣人雕像,正是他前来拜见的目的。
刚踏入圣贤馆,他便感知到,此地所凝聚着的气运,是真正的龙虎祥瑞,是真正的风水宝地,甚至代表着一种永恒之意。
在这里,万千的园林,万千的河流海域,万千的高山,万千的陵墓都汇成一体,光耀此地。
此地乃是离国国都,其龙脉气运原本就占据天下的一半,而这圣贤馆,则占这国都的三分之二乃至更多,远超出皇宫。
这不由让楚云亭对此生出油然敬畏之意。
这种气运手段,是圣人本身所具备的,是圣人本身释放出来的。
国都因为这圣贤馆而兴盛。
哪怕国都没有立在这里,有圣贤馆所在,这里也能成为人文中心,能涌现出无数顶级的气运天才来。
而后,在见到众圣雕像的时候,楚云亭哪怕闭上眼睛,也能感知到,这些圣人雕像,每一尊都经历了无数的磨砺,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这才能得到永恒。
死即是生。
这些圣人并没有陨落。
这些雕像足以表示这一切。
他们的精气神,亘古永存。
而他们的雕像,只是他们永存时表现出来的一种形态而已。
就好像那位秦玉,哪怕没有朝廷的封策,她也依旧是一种永存的姿态。
这一刻,楚云亭忽然感觉到,自己来到国都,来到这里,一切都值得了。
这些圣人雕像,开拓了他的眼界,打开了他想要挣扎前进的道路。
比起来,左相给他带来的威压固然强大,可是却远不及这些圣人雕像的力量。
这瞬间,他甚至涌起了想要成圣的念头。
唯独成圣,才是不朽。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只有成为圣人,这才能掌握天地规则,掌握日月大道,掌握一切,不再被天地的规则所束缚,拥有自己的人生,能达到永生。
想到这里,楚云亭的眼神这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任何人都想要成圣,只是,成圣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立言立德立功,这三不朽,又有几人能做到?
但无论怎么样,楚云亭却是明白,左相之力固然强大,可是终究是有尽头的,终究是有破绽的,尤其是圣人面前,左相之力,便不算得什么。
此刻,楚云亭的心志因为这些圣人雕像而越发坚韧。
左相已经不是他心目中,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了。
而后,楚云亭的目光向着圣人大殿的殿宇牌匾望去。
上面写着是“圣人大殿。”
署名赫然是离国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