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接把尹兰兰带出了小区,拦下一辆出租车后,直奔学校而去。
下车之后,尹兰兰一路小跑奔进了教学楼。
直到这一刻,堆积在我胸膛内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猛然间,一股剧痛瞬间从我的小腿蔓延到了整个身躯。
当我低头看的时候,自己都被吓了一大跳。
此时此刻,我的小腿上已经流满了鲜血,就像是涓涓细流,一股接着一股,纵横交错。
我左看右看,找了个水龙头,拧开之后,轻轻的擦拭着伤口。
好不容易清洗干净了腿上的血迹,又有新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淌了下来。
我重重的抹掉了额头上的虚汗,点了根烟,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就像是个酗酒的醉汉,踉踉跄跄的沿着马路行走,时而停下来休息一会。
我甚至都不清楚,我究竟是怎么回到家里的。
当我回到客厅里的时候,我发现周瑶仍然坐在沙发上。
见我回来了,她仍然用幽怨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
不过这一次,我很明显的看见她快速的瞥了一眼我受伤的小腿。
尽管周瑶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我仍然能从她的双眉中间捕获到一丝未有消散的阴霾。
我回到房间拿出医疗箱,忍着疼痛用酒精擦拭了一遍伤口,最后涂抹了一些创伤药,确认伤口不再流淌血迹之后,我这才收回了医疗箱,一瘸一拐的出了门。
周瑶的视线仍然汇聚在我的身上,就像是内疚似的,我很明显的注意到,她的脸颊在轻微的抽搐。
我心里很清楚,周瑶是一个非常好强的人,正因为她讨厌撒谎的人,才让她的性格越来越倔强。
我走向她,顺势在她的身旁坐下,点了根烟,沉闷的抽着。
接着,我从口袋中掏出尚有余温的鸡蛋饼放在了餐桌上,“在学校门口买的,你先吃了。”
“我不吃!”周瑶倔强道。
我抽了口烟,看向她说道:“让你吃就吃,哪有那么多废话,你不是想听解释吗,我解释给你听就是了。”
这一刻,周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泪如雨下……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一向高傲的沈沐沐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此时此刻,她的表情极为认真,双眸紧紧的盯在我的身上。
依稀间,我似乎能够看见沈沐沐眼眸深处的那道复杂,那些早就被沈沐沐遗忘的曾经,已经全部汇集在了一起,亦如即将突破枷锁的重围,反复的撞击着沈沐沐的眼眸。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沈沐沐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
在心里思索了一会,我看向沈沐沐问道:“什么事?”
“我想带你去那个地方,那个连你我都不敢回忆的地方……我知道那件事对你造成了很大的阴影,我也承认,我确实那么做了,但是我想让你亲眼看看,当初我究竟是怎么做的,我要把所有的细节全部告诉你……”
沈沐沐凝重的说着,我木讷的愣在原地,只感觉瞳孔正在不断的缩小,又不断的扩大。
耳畔处的耳鸣声愈来愈重,到后来我几乎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像个傻子似的,死死的盯着沈沐沐正在蠕动却没有声音的嘴唇。
那些被我隐瞒在心底深处的破碎记忆,正在逐渐的融合,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芒,狠狠的撕扯着我的肌肤,在我千疮百孔的身躯上刻下了一道又一道的新痕。
不等沈沐沐说完,我就猛的挣开了她的手,低沉道:“我拒绝,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就当我从来都没有来看过你!”
说完,我转过身,径直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看见周文涛正靠在门边,正复杂的看着我。
瞥了他一眼后,我无言的离开了。
出了医院后,我点了一根烟,仰着脑袋注视着天空中的白云,嗅着掺杂着烟草气味的泥土芬芳。
尽管如此,我复杂的思绪仍然未能平静。
我不明白沈沐沐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要戏弄我一回,也可能是想证明当时还发生了其它的事情。
但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我都没有任何兴趣想要知道。
都已经是若干年前的烂芝麻事情,我也没有任何精力去哀思曾经的青春了。
就像周瑶说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喜欢沉浸在回忆之中,梦境与否,只不过是走出和停留的区别。
除了惆怅,我再也想不到用什么样的词汇来表达我的心情了。
天空是那么的蔚蓝,白云是那么的温柔,就连阳光都多了一丝暖意。
我多么想变成一只在空中飞翔的麻雀,哪怕寿命只有短暂的十年,可它的生活却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的烦恼。
不像这炼狱般的人间,在底层摸爬带滚的奋斗几十年,却落到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重重的抽了一口烟,把烟头弹向了远处。
吐出一口浊气之后,我裹着外套,回到了家。
到了客厅后,我顺势靠了沙发上,把所有的烦恼统统抛向一边,休养生息。
过了一会,我睁开了眼睛,目光也移到了破损的房门上,心里就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周瑶为什么是这么苛刻的一个人,哪怕是遇到了突发的状况,她也不会因此改变之前做出的约定和誓言。
在我眼里,周瑶就像是一根筋,非常的死板。
明明是一件只要沟通就能够很容易够解决的事情,却偏偏用最愚昧的办法当做结尾而告终。
不过仔细想想,周瑶的情绪其实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稳定。只要不对她撒谎,并能够做到答应过她的事情,就会发现其实她是一个平近易人的女人。
胡乱思索了一会之后,我点了根烟,背着吉他出了门。
虽然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可我却没有任何的胃口,我只是想找个空气清新,并且宁静和谐的地方。
明天就该到新叶音乐社面试了,我的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在以前,我对自己的音乐细胞充满了自信,只要是吉他,我胡乱的弹奏都可以演绎出一曲新的乐章。
可是,我似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触碰吉他了,加上这段时间心情低落,我怕面试的时候会因为弹奏出瑕疵,从而被拒绝。
这是我仅剩下的唯一机会了,否则我不仅连自己都养不活,还会连累到尹兰兰。
我低着头思索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来到了公园。
此时此刻,公园有几个老人下着象棋,还有一些孩子在欢快的玩着健身器材。
就像有些期望似的,我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瞥向了长椅。
见长椅上空无一人,我的眼神有些黯淡,不过很快就得到了适应。
紧接着,我走向了长椅,顺势坐下,抱起了那把沉重的满天星吉他,轻轻弹奏。
沉重的音符接二连三的响起,我闭着眼睛,所有的思绪仿佛都被拉到了曾经。
我就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在黑暗的阴霾中奋力的扑朔着自己的翅膀,只愿能够解开束缚的枷锁。
可每挣扎一下,我的身躯都会受到一股无法抵御的钻心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