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围坐在标长身边的军汉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他们已经受不了这炎炎夏日了。
各种躲避军务、偷懒的办法都被他们说了出来。
标长脸色一黑,骂道:“怎么,你们这群混蛋不想活了?要是被上面知道,咱们的脑袋一个也保不住!”
听到标长的骂声,大家都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这样的日子谁也不知道何时才到头,还不如拉出来和凉军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呢。
“咕噜~”
一名老兵终于热得受不了了,小心翼翼的打开水壶,仰头就是一口。
可是清水还没被他咽下肚,他的目光就直勾勾的看向了远处的落云城。
似乎那紧闭的城门被打开了,不对,不止被打开了,还有一队黑甲骑军涌了出来。
老兵不知道是被晒晕了还是怎么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的揉了几下眼眶。
“噗~”
刚喝进嘴里的凉水被他一口喷了出来,伸出手指向落云城的方向,哆哆嗦嗦的喊道:“凉,凉军出来了!”
为首的标长一愣,瞬间扭头,当他看到大片的黑甲骑卒正奔涌出城时脸色大骇,怒喝道:“上马!”
没想到这大热天的,凉军竟然真的会出城,标长琢磨着要立刻回营汇报消息。
数十名或坐或躺的燕军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慌慌张张的翻上了马背。
让他们绝望的事情发生了,出城的凉军中有数百骑加速前冲,径直奔向了他们。
“妈的。走!”标长面色大骇,难不成这么多凉军出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至于吧。
可惜,燕军的战马在太阳底下晒了大半天,早就失去了精气神,奔跑的速度十分缓慢,而凉军已经逼至眼前,他们甚至能清晰的听到马蹄踏动的声音。
这些燕军斥候根本就不敢扭头迎击,只能策马狂奔,回头打就是必死无疑,拼命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标长连弯刀都没拔出来,只是疯狂的抽打着马背。
“嗖嗖嗖!”
一阵箭雨准确无误的落进了燕军阵中,连带着标长在内的十余骑瞬间落马,而后数百骑凉军就一冲而过。
仅仅瞬息之间,这数十骑就变成了地上的死尸,除了缓缓流淌的鲜血和从水囊中滴落的清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而突然间出城的镇辽军骑卒则扭头转向,直奔燕军易水河畔大营的方向。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有两百骑游弩手一闪而逝,脱离大部队向远处疾行,不知何往。
天色渐黑,那晒得人喘不过气的骄阳终于渐渐落下了山头,但是那炙热的空气依旧充斥在天地间。
易水河畔南侧不远处,周巍然和完颜弼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土坡上,土坡下正倒着横七竖八的燕军尸体,约莫有上百人。
今天突然有凉军奔袭此处,并没有强攻燕军的营寨,只是将巡哨的燕军游骑斩杀殆尽就掉头撤军,等到燕军大营中的骑兵赶赴此地时,凉军早就撤进了落云城中。
周巍然皱着眉头打量着战场,不快的问道:“凉军出来了多少人?”
“约莫两千,兵分两路围剿我们的斥候。”一名副将躬身答道。
周巍然不爽的说道:“领军的主将是干什么吃的,两千人就让他们慌了手脚?还能不能带兵,不能带兵就换人!”
副将苦涩的说道:“凉军的动作实在是太快,来去如风的,而且根本没有打算和我们鏖战,只要我们骑军一动,他们就会立即后撤,像泥鳅一样滑溜。”
“都是借口!”
在周巍然训斥部将之时,又有一名士卒走到完颜弼的身侧低语了几句,完颜弼听完后眉头挑动了几下,挥挥手就让他退了下去。
周巍然骂了一会儿,终于不耐烦的喝退了副将,转头看向完颜弼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消息?”
完颜弼虚眯着眼睛道:“守在城外的斥候折损了三分之一,只要遇到凉军的基本上就得死。”
“凉军呢?去哪里了?”
周巍然不关心那些斥候的死活,只关心这突然出城的凉军目的是什么。
完颜弼一摊手:“全部回城了。”
“全部回城了?不应该啊。”周巍然喃喃道。
凉军出城没有强攻己方的大营,也没有绕道去何木答兀那里,难不成兴师动众的出城就是为了杀一点斥候?
“确实古怪。”完颜弼也点了点头:“这位凉王怕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我们得上点心。”
周巍然沉声道:“让大军注意警戒,前出的斥候尽量探明凉军的动向,我们来陪凉王好好的玩玩!”
“好!”
南泗道位于大周南境最西边的位置,因为境内有一条泗水蜿蜒而过,因此得名南泗道。
南泗道的东南面就是九昌道,在宇文成化昌城兵败之后,大周官军全面溃退,九昌道全境落入黄衫军之手,紧跟着战火就蔓延到了南泗道境内。
从九昌道内撤出来的数万官军拒守南泗道境内的城池,让黄衫军一个个啃,以此来迟缓叛军的攻势,静候朝廷援兵。
但是即使这样,南泗道的战局也不容乐观。原本道府内就有一部分流民,当黄衫军攻入境内后这些流民纷纷投靠,叛军的兵马迅速发展壮大。
如今南泗道境内的官军就连守城也颇为吃力了。
泗水水流很缓,水势也很浅,在这盛夏十分,大队的兵马正在涉水而过。
战马的马蹄声、车轮的嘎吱声以及士卒们大呼小叫的喝声此起彼伏,让这炎热的天气又多了几分烦躁。
军中高举着右威卫的大旗,人数足有数万,从京城开拔的官军在长途行军了近一两个月后终于抵达了前线。
泗水河畔停留着一辆华丽的马车,上官泰清和第五心柔正驻足欣赏着大军行进的壮阔。
这位当朝的国舅爷脸上春风得意,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兵权,如日中天的宇文家现在也不得不对自己委曲求全。
看着铮铮铁甲,蔽野的旌旗,上官泰清终于体会到了男儿策马疆场的豪情,饶是他文官出身也觉得心情激昂。
而第五心柔则是安静的陪在上官泰清的身边,不发一言,妥妥的摆出了一幅跟班的姿态。不管在哪里,不管替上官家立下多大的功劳,第五心柔始终在上官泰清面前恭恭敬敬,这也是上官泰清喜欢他的地方。
有眼力,识大体。
“第五啊,大军目前的兵力有多少了?”上官泰清头也不回的问道。
第五心柔轻声道:“除了一万右威卫外,江北各道的驻军已经陆续汇入军中,目下大军多达三万兵马,还有大量士卒正在赶来,一个月之内,我大军就能达到十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