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箭雨和投石从城外砸进城墙,时不时就有士卒倒地受伤,然后被同袍拖到城下救治。
城墙上的凉军步卒一部分看起来是久经沙场,另一部分人则略显生疏,面对这般强大的攻势有些束手束脚。
这部分人并非是正儿八经的边军士卒,而是从北凉境内各县抽调而来的巡防营。
根据诸葛糊涂的建议,北凉全境所有的巡防营都要轮流赴边关参战,用以锻炼巡防营的战力。
有精锐的边军老兵在他们的身边,武关的安全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充其量就是会让巡防营出现一些折损,但与提升的战力相比,这些损失北凉是可以接受的。
当夜幕缓缓降临之时,燕军又退了出去,他们的攻城大营离城墙不过七八里地而已,非常近。
从燕军兵临城下开始,武关的游弩手就无法从北城墙出城巡查了,对于燕军的动向几乎是一概不知。
这也是燕军敢于肆无忌惮、蜂拥而上攻城的原因之一。
武关的一处书房内,只坐着尘岳和褚玉成两道身影。
尘岳单手撑在桌子上,屁股向后一撅,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地图。
褚玉成也有样学样,两个人的脑袋都快挤到一起去了。
两个人已经在这幅地图上研究了好久,大大小小的被做出了不少标记。
看了许久之后,尘岳终于直起身子扭了扭腰,轻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褚玉成略微迟疑了一下,沉声道:“虽然有风险,但是我赞成!”
“哈哈!”
尘岳大笑了一声,随手合起了这幅地图,说道:“计划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个拿得出手的方案的。”
褚玉成双手一摊:“对面那位百里慎,连我们奔袭后方都能猜得到,平常的谋划在他眼里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砰~砰~”
尘岳随意的拍了拍桌子说道:“这世界上没有滴水不漏的事,也不会有未卜先知的神。
能不能赢,就看我们的动作能不能迷惑到对面的这两个家伙了。”
“呵呵,看来王爷很自信啊。”褚玉成看着眉头轻挑的尘岳笑了笑,低声问道:“准备让赤焰军去?”
“当然了。”
尘岳微微叹了口气:“临宜谷失利之后,赤焰军战死士卒近半,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子气,要是不给他们机会打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以后的士气会出问题的。”
褚玉成默默的点了点头:“所幸赤焰军没有垮掉。”
“切,哪有那么容易垮掉。”尘岳扬了扬头:
“当初赤焰营的立营之战我是在场的,那股子杀气就是从死人堆里凝聚出来的。”
几年前南疆道的落花涧一战,可谓是打得惊天地泣鬼神,数万藤甲军一战尽损。
可以说从那一战开始,福王的覆灭就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褚玉成也欣慰的一笑,开口问道:“方案确定了,那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尘岳看了看屋外的漆黑一片,轻声道:“明天我去一趟赤焰军的军营吧,看看他们的状态再说。”
“好!”
“突!刺!”
“喝!”
“刺!”
“喝!”
武关的一处军营里,一队队身披红色战甲的骑卒正在训练,毫无疑问这里是赤焰军的驻地。
或有骑军在练习突刺、队形变换,马蹄踏的校场上尘土飞扬,或者干脆直接刀对刀、矛对矛的捉对练拼杀。
一面面猩红的军旗矗立在校场四周,在春风中瑟瑟作响。
武关作为凉州最前沿的重镇,几乎没有多少百姓定居,更类似一座纯粹的军镇,这也给大量军队驻扎腾出了空间。
目下城中骑军主力就是虎豹骑、赤焰军和白雪卫三支,至于秘密入城的玄武军,别说燕戎了,就连武关城中的守卒也没多少知道的。
北面城墙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攻城战,而这里的士卒们同样训练的热火朝天。
看似是训练,实则这些赤焰军士卒们每挥出一刀都带着浓郁的杀气,一个个目光中都在喷火,很多曾经和他们一起肩并肩的兄弟都不在了,有的则是死里逃生,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而且一眼就能看出,不少士卒的脸色还不是那么的好。
因为临宜谷一战之后,赤焰军内有很多伤兵,许多士兵才堪堪拆掉绷带就投入到了训练中,为大军复仇积攒着每一份力量。
“拿点精神出来!老四!下手再狠点!”
“还有你小子!在这跳舞呢?这长矛直接朝他胸口捅,挡不住就怪他窝囊废!捅死了没人怪你!”
“突!”
“刺!”
“喝!”
站在校场上来回巡视,大骂出声的武将不是主帅戚光,反而是副帅韩柏。
韩柏的左腿上还绑着绷带,但是大体行动上看起来已经无碍了。
赤焰军的训练几乎是真刀真枪的,宛如战时,但也很少发生误伤同袍的情况。
毕竟都是老兵,这么点经验还是有的。
用韩柏的话说,训练的过程中受点伤流点血没什么,总比在战场上丢了性命要强。
而戚光则抱着胸站在一旁,看着数千士卒操练,有韩柏这个大嗓门在,省了他不少功夫。只不过平日里操练士卒都是由各校尉都尉监督的,而韩柏自从能下地走路之后就把这个活给揽到了自己身上,每天在校场中一待就是一整天。
“呦,两位将军斗志激昂嘛。”
一道轻笑声传进了两人耳中,这是褚玉成的声音。
戚光两人一转头,发现尘岳也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见过王爷!”
两人齐齐行了个礼。
“好了,不用太正式,本王就是随便来看看。”尘岳随意的挥了挥手。
戚光沉声道:“赤焰军正在加紧操练,王爷是否要巡视一圈!”
“不用了,两位将军和赤焰军的将士们我还是信得过的。”
尘岳笑了笑,然后看向了韩柏大腿处绑着的绷带:“韩将军,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还记得韩柏刚从战场上被救下来的时候可是足足昏迷了好几天。
韩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然后啪啪拍了两下说道:“害,好的差不多了,就是怕伤口裂开,才绑着个绷带对付一下。”
“啧啧,看样子是没什么问题了。”
褚玉成也在旁边笑了笑,韩柏除了脸色还有些许苍白之外,其他的和以前几乎没有差别。
尘岳看了一眼校场四周来来往往的士卒,军威甚是严整,随即轻声道:“兄弟们的伤势都好了吗?这么练没问题?”
“都差不多了,临宜谷之战后大多兄弟受得都是轻伤,好得快。”戚光略有些沉闷的应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