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集官领凉州副将军,兼领武关守将,这前线的守城之战就全权交由其指挥。
燕军阵型,步卒在前,以五百人为一方阵层层递进,辅之以弓弩手、盾牌手和刀斧手,在同一时间内确保有三座方阵在对武关的城墙发起进攻。
而步卒之间穿插着两股千人上下的游骑,既做督战之用,也防备着凉军突然从城内杀出。
慕云端康形势谨慎,他不觉得一次大战就能打垮凉军,所以该有的戒备心他都准备充分。
“止!”
大军中响起一阵喝声,位于最后的投石车方阵顿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投石车足足有数十架,攻击范围囊括整段武关城墙,威力不容小觑。
“备!”
“嚯!”
一块块巨大的山石被放在了投石车的篮架中,一部分还被涂上了火油,轻轻这么一点就烈火汹汹。
“放!”
“砰砰砰!”
这些从附近大山中被开凿出来的山石夹杂着漫天的威势狠狠的砸进了武关的城头,溅起尘土飞扬。
经过大批工匠的改造,燕军的攻城架势已经不输中原士卒,再加上此前多次犯边的经验,此时此刻你完全看不出这是马背上衍生出来的民族。
燕军甚至若想彻底覆灭周朝,攻城战是必须的,所以武关就是他们要啃下的第一块硬骨头。
“放!”
武关城头也不甘示弱,漫天的箭雨从城头上飙射而出,落进下面的步卒方阵之中。
“啊啊啊~”
而这些浑身连轻甲都没有的燕军步卒则不要命的涌向武关城墙,在攻城车和云梯的协助下奋力向上攀登,时不时的就有人中箭倒地,吐血身亡。
这些攻城的燕军,绝大多数都不是燕戎本族的男子,而是来自那些被他们攻占的部落。
在草原,骑得了烈马,弯得了强弓的男子才是第一等悍卒,像这些下马步战的人无疑就低人一等。
他们的命在慕云端康眼里是最不值钱的,想活下来,就只能靠老天保佑了。
脱脱不花乃是攻城主将,率领着大军驻守在投石车方阵之后,他早已不在意武关城头的战况了,而是随意的和部将攀谈着。
他曾经攻打过武关城墙,也在朔风城外被阻挡了整整一年之久,他知道北凉的这些个边关雄城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拿下来的。
哪怕凉军吃了一场败仗,但武关依旧是稳如泰山。
激烈的攻城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从天明一直激战都黄昏时分,燕军一如既往的像潮水一般退去,留下的则是数不清的士卒遗体。
池集身处一座望楼之内,脸上根本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在不断的向部下下达着守城的指令。
这场攻城战,注定旷日持久。
夜幕缓缓降临,武关的北城墙上灯火通明,满步巡逻士卒,时不时的就有投石车向城外砸出冒着火光的巨石,以此来探明有没有燕军在悄悄的抵进城墙。
相比与北面的热闹,今天的南城墙却安静无比,连巡逻的士卒都被撤走了大半,只剩下寥寥无几的百十号人。
尘岳、褚玉成以及诸葛糊涂等人全部站在了南城墙的城头上,借着火光向下看去。
城门口处,正有大批身材异常魁梧的骑卒在缓缓入城,在这寒冷的大冬天,这些人仅仅披着简易的军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片铁甲。
骑队一侧是大队的马车,用帆布遮盖的严严实实,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
很快,两名武将就出现了在了尘岳的身侧,抱拳大喝道:
“玄武军主将项翦,拜见王爷!”
“玄武军副将王灵甫,拜见王爷!”
“来了,两位将军一路辛苦。”尘岳微微一笑。
比尘岳高了足足一头的项翦沉声道:“玄武军所部五千人,辅兵三千,战马一万匹,尽数出动,听候王爷差遣!”
在赤焰军战败之后奉命北调入武关的玄武军终于到了,这支在凉州深山中厉兵秣马一年多的北凉重骑兵等待这一天许久了。
玄武军虽未参加过大战,但是军中士卒几乎都是各军精锐,哪怕你此前是个百夫长,来到玄武军撑死只能当个标长,还得一一接受项翦和王灵甫的亲自考核,唯有达标者才能入军。
而这一万匹战马,也是尘岳特批的,主战之马是清一色的北凉各大马场出产的甲等战马,辅马则次一些,大部分时候都只是驮运物资即可。
“本王看两位将军兴致很高啊?”尘岳打趣似的笑道。
两位武将笑着挠了挠头:“看着各州的兄弟们都在沙场上拼杀,咱们早就眼红了。”
“两位将军,王爷这一年多以来可是要人给人,要物资给物资,真到了关键时候,你们可别掉链子啊。”褚玉成在一旁轻声笑道。
项翦猛地抱拳:“请王爷、褚都护放心,我玄武军不鸣则已,一鸣定技惊四座!日后让蛮子听到咱玄武军的名号就望风而逃!”
“王爷,您就下令吧,我们怎么打!”王灵甫也沉声说道,斗志昂然。
尘岳扭头看向北城墙的方向,轻声道:“不急,再等等,定要送慕云端康一份大礼!”
“诺!”
昌城内的一处营门外挤满了不少士卒,几十人列成一排,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看向前方,目光炯炯。
那里正有一位身穿绿色官服的小吏在统计名册,他的身旁还摆着一只木箱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看似简陋的木箱子上,就像饿狼看见了羊羔。
虽然在帐外,寒风瑟瑟,吹得大家脑袋瓜子发麻,但是一众士卒的脸上明显洋溢着喜悦之情。
因为他们期盼了许久的军饷终于到了。
今天就是发钱的日子!
这里是杂号军的军营,什么是杂号军?其实就是为了这次平叛,强行征召来的壮丁组成的军队。
驻守在昌城一线的十余万军马虽然都归于宇文成化指挥,但其实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第一等自然就是宇文成化从京城带过来的京畿驻军了,放在中原之地那是妥妥的精锐,几乎从不拿正眼看这些杂号军。
第二等是从各州郡调来的驻军,这些人原来就是当兵的,虽然没打过什么仗,但最起码听得懂号令,多多少少经历过一番操练。而且这些人都是跟着各自州郡的主将来的,算是有山头的。
第三等就是这些杂号军了,可能只是大军在行军途中半路抓的,又或者是各州临时征召的,说白了就和对面的叛军一样,都是泥腿子,没人疼,没人爱。
三等军卒的战斗力虽然各不一样,但不管是哪一等士卒,都要拿军饷不是,否则谁还替你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