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于滨阳就带人斩杀了那队数十骑的燕军,然后策马来到了韩柏的身边,喝道:“别废话了,赶紧跟我走!”
韩柏双眼血红的吼道:“不!你带兄弟们走,我来断后!于帅,我求你了!”
“咚!”
突然,一击闷棍就砸在了韩柏的脖颈处,刚刚还在嘶吼的韩柏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就软了下去,视线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动手的是护在韩柏身侧的几名亲卫,为首一名粗狂的汉子抱拳道:“于帅,韩将军就拜托了!追兵我们来挡!”
于滨阳愣了一下,顾不上多想就挥刀喝道:“扶他上马!”
身侧的几名白雪卫骑卒手脚麻利的将韩柏抱上了战马的马背,然后将其团团护在中央。
“放,放开我~”
濒临昏倒的韩柏无力的呢喃着,手掌还下意识的摸向腰中的刀鞘处,可惜那里早就空空如也。
“兄弟们!保重!”
于滨阳红着眼眶看向那一群互相搀扶的赤焰军骑卒。
“死战!”
数十人怒吼出声,而后疯狂的冲进周围战圈,去抵挡那些合拢而来的燕军。
从骑战打成步战,哪怕没有战马,没有长矛,他们依旧是大凉铁骑!
这巍巍大凉,死战而已!
在这寒风吹过的战场上,没有阴风刺骨,只有热血激昂。
于滨阳策马转身,嘶吼道:“突围!能救的都救!”
他已经看出了燕军在合拢包围圈,再慢一点,今天就得全军覆没。
还能笔直站立的赤焰军已经不满千人,很多身负重伤的士兵见到突围有望,毅然决然的留下来断后,将生的希望留给那些还有机会的同袍。
“于帅,我来开路!大军跟我来!你们离我远点!”
就在于滨阳琢磨怎么冲出重围时,一道大喝声传进他的耳朵。
赤焰军校尉许林带着好几名士卒驾着马车,快速的从战场中穿过,马车上还盖着严实的帆布,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于滨阳的眼中满是疑惑,但看着一路前冲的马车,当即大手一挥:
“我们走!”
数千白雪卫夹杂着一些赤焰军的残兵,逐渐汇拢到一起,许林的几驾马车开路,笔直的朝包围圈的南端冲去。
“搞什么呢?”慕云霸看到这情形也是眉头紧锁,但是当他看清那几辆马车之后脸色豁然大变,一句话都没说,掉头就跑。
这玩意他眼熟啊,是他看着装车的。
“驾!驾!”
许林浑身是伤,靠着最后的一口气疯狂的驱动马车,看着前方汇拢的燕军包围圈,眼神悍然。
许林看了一眼周围并驾齐驱的几名士卒,大笑道:“来,让我们送蛮子一份大礼!”
“哈哈哈,就怕他们承受不住啊。”
众人哄然大笑。
“嗤!”
几人同时举起了火把,随手就往身后的马车上一丢,将战马的速度拉到了极致。
“嘭!砰砰!”
在马车冲进燕军包围圈的刹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战场,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点周围的燕军还未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火海吞噬,凄厉的惨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跟在马车后面的于滨阳双目失神,原来这些赤焰军的同袍们在用命给自己开路。
看着那被炸出好大一个缺口的包围圈,于滨阳声嘶力竭的吼道:
“冲出去!”
“杀!”
伴着漫天的火光,数千骑卒一冲而过,头都不回的朝南方狂奔,终于杀出了燕军的包围圈。
而溜得贼快的慕云霸气喘吁吁的驻马在一处山坡上,眼神中带着些惊慌的骂道:“疯子,凉军都是疯子!”
“将,将军!凉军冲出去了。”一名偏将愕然说道。
“那还愣着干什么,追啊!”慕云霸气急败坏的跳脚道:“一群废物!”
“诺!”
还残留在战场上的赤焰军伤兵在听到那声巨大的爆炸之后,不约而同的都发起了最猛烈的攻击。
一位只剩下一条胳膊的凉军嘶吼着抱着桶火油冲进了燕军人群,在“砰”的一声之后他和十几名燕军同时化为了灰烬。
还有一名百夫长,长矛崩断了换凉刀,凉刀砍缺了用拳头砸,临死之前还拖着一名燕军一起滚进了火海。
景泰七年的冬末
临宜谷战场
赤焰再起,满目悲情!
滔滔火海,声声死战!
宽广的平原上,数千白雪卫正在策马狂奔,犹如大江拍案般滚滚不绝,雪白色的骑军阵中还有些许赤红色的身影。
跟着白雪卫一起撤出来的赤焰军不到一千,而且几乎都带着轻伤,伤亡极为惨重。
有的是被大火烧死的,有的则是身陷万军从军,被蛮子的战马踏成了肉泥。
鏖战一天,战死四千人,唯有惨烈二字才能形容这场战事。
身形随着马背起伏的于滨阳扫视了一眼周围,手掌一抬:“停!”
数千大军顿时停住马步,同时有精锐游骑迅速向四周掠去,警惕燕军的追兵。
这条回去的路不是一开始大军奔袭时走的路,于滨阳担心后路被截断,特地向着外围兜出了一个大圈子,虽然路程要远近一百里,但是应该不会遇到燕军。
现在游弩手全军覆没,己方的骑军又刚刚大战过一场,精疲力尽,若是再遇到燕军,这仗就没法打了。
“将军,韩将军醒了!”一名骑卒飞奔到于滨阳的身边汇报着。
“走,去看看!”
于滨阳一扯缰绳,便快马来到了韩柏的身边。
伤势颇重的韩柏被士卒扶坐在地上,脸色很是惨白,浑身的血污,受的几处刀伤也已经被简单的包扎了起来。
于滨阳还没走到面前就有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来,老韩,喝点水。”于滨阳鼻尖发酸,只是打开水囊轻轻的喂他喝水。
韩柏眼神悲伤,嘴唇一动不动,清凉的泉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衫。
“别想了,活下来就行。”于滨阳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轻轻的拍了拍韩柏的肩膀。
韩柏扶着士卒的手臂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看向临宜谷战场的方向喃喃道:“于帅,许林、虎子、老陈,都死了。还有我赤焰军的数千将士,就在出发之前,我还跟他们说,打赢了这场仗,我请他们喝庆功酒呢。”
周围的赤焰军骑卒们也渐渐的围拢了过来,满脸悲戚。
他们的战友同袍,将活下去的希望留给了他们,自己悍然赴死。说凉军之中的同袍之情感天动地也不为过。
“虎子,去年刚成亲,婆娘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娃娃呢,这下娃娃还没出生,就没了爹,让我怎么去面对他的父母妻儿啊。”韩柏声音嘶哑的说道:“就为了救我一命,替我挡下了那一枪,要是不挡,现在他就能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