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陵略显憨厚的一笑,倒不是谦虚,而是他觉得在尘岳这种高阶武将面前万一说错话,指不定会给自己的头丢脸,回去还要挨一顿痛骂。
再说了,他总是从尘岳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势,让他有些心慌。
“哈哈,侯兄弟好计策。”尘岳也笑了起来,然后有些惋惜的说道:“出城的时候忘了这一茬,不然直接换成燕军的军服出来多方便。”
侯陵挠了挠头:“就是这种方法有些危险,深入敌军之中,要是被发现了可就坏事了。”
“无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尘岳随意的摆了摆手,毫不在意。
侯陵这才笑了笑,感情这位将军也是个胆大心思的主。
“那我们就休息会儿,等再碰到燕军斥候,看看是不是把他们的那身皮都给扒下来。”尘岳略显阴险的笑道。
徐洛和侯陵也点了点头,尘岳嘴里的扒皮可不是真的扒皮,而是扒下那些燕军身上的军装。
随即尘岳就向身后的树干上一趟,开始聊起了家常:“侯兄弟,听你口音好像不是本地人吧?”
侯陵没来由的心头跳动一下,轻声回答道:“属下是九昌道人士,在老家活不下去了,去年逃难到凉州来的。”
“噢?原来是这样?”尘岳颇为诧异的仔细看了侯陵一眼,不解的问道:“入凉的流民一般都是去朔州挣口饭吃,你怎么进了游弩手?你不知道朔州官府会给流民分发田地吗?足够你养家糊口了,最起码不会饿死。”
也不怪尘岳诧异,入凉的流民都是奔着个活路来的,绝大多数都会去朔州开垦良田,就算是从军也会是在朔州从军,因为在朔州从军可以多分到几亩良田,在凉州和幽州则是没这个待遇。
凉军虽然足有三十万,但是士卒入伍大都有惯例,例如凉幽的士卒大多是本地人士,辽东各支军伍也都以吸纳辽东新兵为主。
而流民,正好是如今朔州军卒最大的组成部分。
侯陵的脸色黯淡了一下,轻声说道:“不想种地了,爹娘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却只能饿死,还欠了地主家的租银。既然种地连自己都养不活,我为何不投入边军搏一搏呢?
起先属下是步卒,然后年初被选进了游弩手,之后就一直跟着李大哥在边关外四处游弋。”
尘岳心领神会,这又是一个全家死的只剩一个的悲惨百姓。
“兄弟,没事,日子会慢慢变好的。”徐洛略显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也是流离失所了很多年,自然能理解侯陵的感受,这个世道,人命如同草芥,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好了,不说了,睡会儿吧。”尘岳理了理身上的衣袍,不想再勾起侯陵心中痛苦的回忆,开始闭着眼小憩。
徐洛两人也各自睡去,珍惜这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约莫过了两三个时辰,时间已经来到了后半夜,尘岳突然被人叫醒了。
“将军,将军。”开口之人正是徐洛。
尘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徐洛答道:“将军,警戒的兄弟在两里地之外发现了一伙燕军,百十人上下,他们没什么防备,正在休息。”
“噢?”
尘岳顿时就来了精神,之前正准备找一队燕军下手,没想到他们自己就送上门了。
“叫醒弟兄们,准备动手!”尘岳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诺!”
没一会儿,尘岳等人就摸到了那伙燕军的休息之地,黑暗中正亮着几道火光,树枝在火苗中刺啦作响,慢慢的化为焦炭。
他们只是一队寻常的燕军哨骑,和尘岳等人一样,在这山谷中略作休息,不过他们可比尘岳轻松多了,敢肆无忌惮的点起几堆篝火,三三两两的围坐在火堆旁烤火,还烧着开水,烤着一只羊腿。
“小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隐藏在暗处的徐洛撇了撇嘴,自己等人只能喝凉水,饭也吃不上热乎的。
尘岳朝着远处指了指:“看到没,那个家伙就是旗语兵,待会动手悠着点,别把他给弄死了。”
尘岳手指的方向正好有一名靠在树干下休息的军卒,腰间插着两面黄色的小旗子。
“知道了将军,这家伙就交给我了。”徐洛狞笑着说道。
尘岳随即手一招,近半数游弩手都举起了手中的弩箭,直勾勾的对准了那群正在休息的燕军,密林中顿时杀机四伏。
一群燕兵正聊的开心,时不时还发出阵阵笑声,他们已经有好些日子没碰上过凉军的斥候了,所以心态都放松了不少。
“嗖!”
正当有一名士卒举起水囊仰头灌水之时,一支利箭从黑暗中飙射而出,先是射穿了水囊,而后径直扎进了他的咽喉处。
“噗嗤~”
鲜血混杂着水流瞬间就打湿了他的衣衫,整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无力的瘫软了下去。
刚刚还在谈笑风声的燕军游骑们刹那间就鸦雀无声,一个个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死尸,陷入了呆滞。
不过呼吸之间,为首的百夫长就反应了过来,手掌连忙向腰中的刀柄摸去,声嘶力竭的喊道:
“敌~”
“嗖!”
可惜敌袭两字还未说出口,一支利箭就送他下了地狱。
“有敌人!”
“迎战!”
“嗖嗖嗖!”
燕军顿时嘶吼了起来,有人连滚带爬的躲避着羽箭,有人则慌不择路的想要跑到马群处,还有人则拖着中了箭的大腿在地上挣扎着。
很快箭雨就让二十余名燕军倒地毙命,场面一片混乱。
“动手!”
尘岳瞬间抽刀,两步就窜出了密林向燕兵扑去。身上爆发出来的杀意让侯陵都为之一颤。
这位看起来年轻的武将还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杀!”
徐洛和侯陵紧随其后,一步不落的跟在尘岳的身侧,侯陵只知道,不管战局怎么样,反正这位爷绝对不能出事。他虽然不知道尘岳的具体身份,但是从出发前衡印阳对自己的再三叮嘱之中他可以猜到,这人绝对不是寻常的武将。
“当当当!”
尘岳一脚踩在一具尸体上,身体高高跃起,连续三刀俯劈而下,顿时就砍死了迎面而来的一名燕军。
而后尘岳的身形毫不停滞,挥舞着弯刀就冲进了人群中,和一般的士卒一样,拼杀在第一线。
近百号凉军精锐尽数涌入战场,将四周围的密不透风,绝不放跑一名燕军,刚刚还安静异常的山林转眼即就爆发了大混战。
徐洛和侯陵两人也不甘示弱,跟在尘岳身边左冲右突,几乎刀刀见血,刀刀建功。
战斗结束的很快,没一会儿山沟中就躺满了燕军的尸体,凉军将士们正在把他们身上的给扒下来,手脚麻利的套在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