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两道之地数百万户人口的基数来看,供应三十万大军的军粮肯定是不够的。但所幸有了顺檀粮仓和朔州新地,以源源不断的入朔流民来看,再有一两年,凉地就足以自己供给大军所需粮草。
兵有了,粮有了,民心也有了,我们就有了争雄天下的基础。
而欲争霸天下,绕不过去的三方实力便是新晋的燕国、东面的常家和京城的门阀。
常家和王爷关系尚可,而且与京城宇文家有仇怨,或可争取为援手,纵使不能随王爷一起起兵,最好也不要成为敌人。
北方的燕国,纵横万里草原,疆域无边无际,灭金之后气势更甚,号称悍卒百万。然贫僧以为,再大的帝国也有其薄弱之处。”
“噢?敢问燕国弱处何在?”尘岳好奇的问道。
“燕国崛起不过这短短二三十年,乃是因为燕戎大汗慕云苍澜大肆征伐,手段狠辣,血腥统一以及背信弃义所致。
王爷刚刚说,燕国之内有我朝谋逆余孽、有北金隆亲王之独子,试问这些家伙哪个不是野心勃勃之辈?还有那些草原各部族的首领们,当真愿意屈居人下做慕云苍澜的提线玩偶吗?
依贫僧之见,这些人只是惧于燕戎本部族的强大罢了。”
尘岳不停的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燕戎的弱处正在于它太大了,大到这些部族他根本无法掌控。
日后但凡稍有机会或者被慕云一族逼迫到极致,这些人就会揭竿而起,偌大的燕国转眼间便会崩塌。
而燕国与凉地之间定有一场大战,这一战乃是关键。
那些北金亡民、草原各部首领的私军肯定会被当成马前卒、送死鬼来使用。
凉军只要能将其击退,力保北境防线不失,那这些被逼着来前线打仗的各部族士兵们的怨气就会越发深重。
因为他们死了人,但什么都没得到,他们会越来越不满慕云苍澜的统治,直到有一天起兵反抗!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守住边境的同时,瓦解他们的内部,或利诱、或鼓动、或收买。
总而言之,燕国的内部越乱,对我们越有好处!”
“啪!”
尘岳猛的一拍桌子,吓了慧聪和尚一大跳,大笑道:“以正合以奇胜,先生所言解我心头之惑啊!”
这么久以来,燕国一直是悬在凉地头上的一把刀,更是尘岳心中的忧虑所在。
凉军要是挡不住燕国百万大军的雷霆一击,那什么匡扶天下,什么世道太平就只不过是一语空谈而已。
到时候数百万边民尽成湮灭。
三十万对一百万,任谁都会心生退缩的。
但是诸葛糊涂的一番言辞让尘岳看到了希望,灭了你暂且不指望,但将你挡住,拖到你崩溃,这还是有可能的。
慧聪和尚微微一笑,伸手按在粗麻纸绘制而成的地图上说道:“聊完了燕国和常家,重头戏就是我朝疆域了,怎么拿下来?何时动手?以什么名义动手?各大世家怎么处理?都需要我们细细谋划。”
尘岳单手撑着下巴笑道:“想必先生心中已经有一番谋划了吧?”
“哈哈。”诸葛糊涂不置可否的一笑,继续说道:“我朝这些年来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民不聊生,但是皇权的统治力度还在,除了前几年的福王谋逆,其他时候大体上还算平静。
但留给周皇室苟延残喘的日子不多了!短则两三年,多则十年八年,天下必乱!”
“还请详解!”尘岳一拱手道。
“武德年间,党争乃是三党并立,齐党、楚党、宇文,三家纷争。天下谁人不知齐党握兵权、掌北境,楚党坐拥江南之地手握半国赋税、富可敌国,而宇文家历经数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仅一个宇文鸿儒就让众人忌惮,更何况背后还有一个偌大的陇西豪阀集团。
先帝虽然称不上雄伟之主,但勉强算个合格的守成之君,最起码能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但如今呢?南宫家满门被灭、常家偏安于平瀚道,远离朝堂纷争,太后、上官**外戚专权,和宇文家相抗衡,楚党则越来越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如今上官一族已经手握南疆道兵权,还插手兵部,与宇文家的斗争愈演愈烈,外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打倒宇文家,收回皇族权威。
如今的陛下已经十五岁了,还有五年就该行冠礼,冠礼以后手中的权利就要大的多,再加上有外戚相助,楚党隔岸观火,试问宇文家可能坐等着自己满门被灭吗?
所以贫僧料定,几年之内我朝必乱!”
尘岳背着手在屋中慢悠悠的溜达着,轻声喃喃道:“先生的意思是,天下大乱之时,就是我凉军南下之日?”
“正是!”
诸葛糊涂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到时候不管哪方在大乱中占得上风我们都可以打着勤王的名义入京,当然了,最好不要由我们背上弑君的名头。
凉军可以兵分三路,一路出辽东经丹河郡直接南下,威逼京城;一路出冀东冀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两冀,作为我大军之战略纵深;第三路则屯兵境内,防止燕国来袭。
如此,我凉军坐拥七州之地,握北疆粮仓,占两冀要道,进可攻退可守,游刃有余!”
慧聪和尚猛然转身看向尘岳,沉声道:“所以我为王爷所献的初策就是东连平瀚、北乱燕戎、南图两冀!近两年则休养生息,静待时变,至于以后之策还得视天下大势而定。”
尘岳听完诸葛糊涂的话沉思了许久,终于在眉头舒展之时弯腰行礼:“谢先生金玉良言!能得先生之才,我凉地幸甚,天下百姓幸甚!”
慧聪的腰背弯的更低了:“能入王爷麾下,此生足矣!”
尘岳在这座小寺庙中停留了好几日,与这位光头和尚近乎是彻夜相谈,形影不离。
要不是尘岳时常会在寺庙门口转悠两圈,守护在暗处的凉王亲卫们怕是就要破门而入了。
寺庙外的小路上,尘岳和诸葛糊涂并肩而行,一步一缓。
身后的亲卫离得远远的,人手牵着一匹雪白的战马,只不过这些卫兵都没穿铠甲,免得引起百姓们的注意。
“诸葛先生,真的不跟我回凉州城吗?”尘岳略有一丝惋惜的说道。
昨天讨论了慧聪和尚去留的问题,他最终还是打算再留在寺庙里一些日子,而后再去凉州城。
“唉~”慧聪和尚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远处那座小庙:“舍不得我入北凉的第一处立足之地啊,总不能刚有些人气就断了香火吧?王爷放心,等个一年半载,贫僧教会了大徒弟,就去凉州城相助王爷!
反正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大事发生,王爷安心休养生息即可,若真有突发情况,贫僧随时听候王爷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