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位大智若愚的光头和尚已经委婉的拒绝了自己,但尘岳却是轻轻一笑道:“长老法号慧聪,取名糊涂,当知糊涂一世只是自己骗自己,不闻不问,这世间的不公就不存在了吗?聪明一时可救不了这偌大周土的千万子民。
大师随身携带如此之巨量的古书,曾对我二人言,以史为镜,以史为鉴,敢问史书之中可曾留有籍籍无名之人?”
慧聪摇了摇头,默然不语。
“再问,史书之中的旷世大才,可是一出生便注定不凡?”
“不是~”
“那些匡扶天下之人何尝不是起于微末,八百年前,大疆王朝,开国之人不过乡间一亭长。事实证明,只要心有所愿,勉力为之,草民亦可青史留名!”
“王爷,这话说出来似乎有些大逆不道了啊?”慧聪和尚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深意。
“啊哈哈,屋中只你我二人而已,出了这扇门,怕是长老想说这番话也没人敢陪你说了。”尘岳仰头大笑。
他何尝看不出这位诸葛糊涂早就对朝廷之治心怀不满了,所以故意在用言语试探。
慧聪和尚慢悠悠的走了两步,沉声道:“既然王爷有意请我出山,那贫僧斗胆问一句。不得不承认,北凉治下,百姓皆安居乐业,国泰民安之景竟然出于边塞,属实不可思议。
但王爷权势再大,不过边疆一藩王而已,朝中还有世族权臣无数,蝇营狗苟之辈遍地,王爷充其量只能救北凉、辽东百姓而已,若有朝一日王爷失势,怕是连北凉辽东都顾不过来了,何来匡扶天下?”
“嗒~嗒~嗒~”
尘岳的手指轻扣在酒碗边缘,也不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光头和尚。
慧聪同样一言不发,等着尘岳的答案。
良久之后,尘岳缓缓起身:“我朝历三百年,腐朽不堪,皇权旁落,世家纷争,民不聊生,值此之时,有志之士当挺身而出了。”
慧聪和尚抬头直视尘岳的眼睛:“这么说,王爷想做反贼了?”
“哈哈。”
尘岳大笑一声,躬身合手:“大师可愿同为反贼?”
“呼~”
慧聪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说道:“想套出王爷的心里话还真是不容易啊。”
尘岳愕然,这光头和尚什么意思。
只见慧聪和尚自顾自的倒满了一碗酒,朗声道:“就让我这个光头反贼代天下百姓,敬王爷一碗酒!”
一杯酒饮罢之后,诸葛糊涂对着尘岳再次郑重的鞠了一躬:“诸葛糊涂,拜见王爷!”
这一拜就意味着从今天起,诸葛糊涂就是凉王的忠实幕僚了。
“大师快快请起。”尘岳笑着将慧聪扶坐在椅子上,轻声道:“大师看来早就想搅动这天下大势了,那为何还隐居于山野之间呢?入凉之后可直接去凉州王府啊,本王见到长老这般大才绝对会以礼相待的。”
“王爷此言差矣。”诸葛糊涂轻叹道:“贫僧虚度光阴三十八载,看透世间磨难,心凉了意冷了,本就想这么糊糊涂涂的过完一生。
恰恰是入凉以后看到凉地百姓安居乐业,妻贤子孝,万家安康,才让我有了一些改变天下大势的念头。
在北凉,贫僧看到了让天下安宁的可能。”
“所以本王的出现正好坚定了大师要出山的念头?”尘岳挑眉问道。
“说来也巧,这可能就是天意吧。”慧聪和尚笑道:“要不是那晚的大雨,贫僧日后能不能见到凉王都是两说呢,所为的替凉王出谋划策就更遥不可及了。”
还不等尘岳开口,光头和尚继续说道:“不过王爷有句话说错了,我不是因为见到王爷才下定决心的,而是因为王爷刚刚的那句心里话才让我打定了主意。
若是王爷只愿做一个偏安一隅的藩王,替朝廷安守一方,那贫僧即使有心相助也无济于事。”
诸葛糊涂的脸色很是严肃,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与先前饮酒玩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或许他真的有经天纬地之才,或许他真的满腹经纶,可是这一切都得建立在尘岳愿意起兵的基础上,否则都是空谈。
因为不起兵,臣永远是臣!
“哈哈!大师痛快!”尘岳大笑一声道:“今夜就让我们借这两壶酒,好好畅谈一番。”
“好!”
屋中两人相谈甚欢,诸葛糊涂讲述了不少在中原内地的所见所闻,而尘岳也将北凉、辽东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尘岳很是坦诚,几乎将自己的底牌都倒了个干净。毕竟指望着人家出谋划策,最起码先告诉别人自己手里有什么牌吧。
聊了小半夜之后,两人算是对互相的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而一壶酒也已经见底了。
直到诸葛糊涂的脸颊略微有些泛红,尘岳才终于开口问道:“长老,依你之见,往后的凉地应该何去何从?”
正题终于要来了。
“咳咳,王爷,以后或许可以直呼贫僧名讳,长老长老、大师大师的听起来可不像是个幕僚。”慧聪微笑着打趣道。
“哈哈,好。诸葛先生,还请赐教!”尘岳有模有样的行了个礼。
“王爷稍等。”
慧聪笑呵呵的走到一旁,打开衣柜,在衣柜的最下面摸索了半天才翻出来了一卷粗麻纸,然后不急不缓的挂在了墙上,表现的颇为费力,显然这卷粗麻纸是慧聪的宝贝。
“地图?”尘岳愣了一下,粗麻纸上有笔线勾勒出了大周的疆域,山川河流遍布其间,北方的北金和燕戎、南方的南越也有,只不过没有详细的地理标识。
“虽然比不得王爷军中的地图,但也能勉强凑合用了。”慧聪一边忙活一边笑着说道。
尘岳惊疑的问道:“这地图,好像是先生自己画的吧?”
尘岳一边说一边凑近地图前仔细的端详着,眼中的惊讶越发深厚。
“呵呵,当然了。”
诸葛糊涂笑道:“贫僧一云游僧人,怎么弄得到全境地图,所以我每到一处就自己记下山川地势,或听乡野村民口述,或自己跋山涉水,这么多年下来也算是将我朝疆域描绘的七七八八了。
可惜了,没那个机会去燕戎、北金走一遭,不然这幅地图还能更详细点。”
“这哪是什么将就着用啊。”尘岳目光紧盯着地图,片刻之后喃喃道:“这简直比我军中的地图还要细致一些。”
尘岳军中地图大都以北境为主,中原内地则没有那么详尽,若是要北凉的详细地图,尘岳这里倒是一抓一大把。
“这地图中所记载之地势都绝对准确,想必能给王爷一点帮助。”慧聪自信的说道。
“哈哈,多谢了,下面先生可以开始了?”尘岳笑着朝地图指了指。
诸葛糊涂一甩衣袖,娓娓道来:
“目下王爷坐拥两道之地,坐北望南,虎视中原,可战之兵三十万,控弦铁骑十五万,军力之盛当属我朝三十一道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