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岳看着沙盘轻声问道:“若真像你所说,你认为我们应该如何退敌呢?坚守?等燕戎自己退去?”
“不可。”耶律保机摇了摇头道:“燕戎既然在试探我们,就代表他们并没有完全放弃进攻辽东的打算,若是我们示弱,被他们看出我们的军力不足,那慕云端康定会毫不犹豫的挥师南下。
所以属下认为我们应该主动出击,一战将燕戎犯境之卒给打趴下,让慕云端康意识到现在和我们开战绝不是好时机。
咳咳,至于具体战略,臣心中才只有一个初步的想法,还得等探明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才能做一个具体的谋划。”
尘岳双手抱胸站直了身子,在地图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问道:“诸位将军的意思呢?”
一众武将互相对视了几眼,最终还是岳展鹏站出来朗声道:“王爷,我性子直就实话实说了。”
“呵呵,但说无妨。”尘岳随意的挥了挥手。
岳展鹏看向耶律保机说道:“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个金人,但是我老岳觉得你刚刚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我暂且信你。”
耶律保机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反而很郑重的行礼道:“多谢岳将军信任。”
尘岳则是眉头挑了挑,再度问了一遍:“诸位将军也是这般看法?”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这么定了。告诉游弩手,挑几标精锐绕到先锋军之后,看看他们主力究竟来了多少人。”尘岳朗声道:“王将军、辛将军各归其位,尽力专注剿匪和打造云锦防线的事情,前方的战事由本王亲自主持。
不过也传令檀州的陌刀军以及葫芦城的右骑军,随时准备开拔前线,以防不测!”
“诺!”
众人齐齐低头应喝,耶律保机倒是大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些难以置信,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尘岳竟然真的听从了自己的建议。
众人都散去之后,唯有雪泪寒留下来陪在了尘岳的身边。
雪泪寒轻笑道:“岳哥,这个耶律保机的分析怕是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吧?”
“哈哈,你小子真懂我。”尘岳大笑道:“本意我是不想动剿匪和北凉的驻军的,太过折腾。但我也拿不准主意,这个耶律保机说的话坚定了我的决心。”
“呵呵,王爷看起来又得到一个大才啊。”雪泪寒挤眉弄眼的说道。
尘岳抬头看向耶律保机刚刚消失的地方,轻声喃喃道:“是不是大才,这一仗打完就知道了。”
落云城的一处营房内,几道人影正围在地图前说着什么。
在场的是尘岳、耶律保机、云晨还有两名游弩手的百夫长伍侠客和彭淳。
比较奇怪的是伍侠客和彭淳此时都穿上了一身金人百姓的衣服,而没有传游弩手的制式铠甲,朝着一站活脱脱的是个北金牧民。
耶律保机在地图上不断的圈画着:“这,这,还有这。都有大的部落聚集地,你们能避开就避开,还有这里、这里,都是交通要道,燕兵若是大军行军,从这里经过的可能性极大,这些都是你们要自己探查的地方。
记住,哪怕发现了燕军的大部队,也要继续向后深入个数十里地,防止他们留有后手……”
耶律保机唾沫横飞,向两位游弩手详细述说着各种细节,尘岳则抱着胸在一旁听着,不时地点点头。
作为北金人士,由耶律保机来向斥候讲解地形那就再合适不过了,这两位斥候即将深入敌后。
“好了,就这么多了。”说了半天的耶律保机终于直起了身子,把地图卷了起来递给两人:“二位一路小心。”
两人齐齐的看向了尘岳,尘岳沉声道:“去吧,连夜出发,记住,一路上遇到任何事,都注意不要暴露身份,你们是金人,不是凉军。”
“诺!”两名百夫长沉声喝道。
能由凉王亲自交待给他们的任务,这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大营之外,早有整装待发的一百精骑列阵完毕,全都和伍侠客一样,身着金民的服饰,就连所带武器也换成了金兵的。
两位百夫长各自选了五十位好手,分两路潜进燕兵的后方,然后在指定的位置集合。
他们此行的任务只有一个,摸清楚燕军到底来了多少人!
伍侠客和彭淳二人齐齐翻身上马,手掌一挥,两队骑卒便分头掠出了大营,趁着夜色向易水行去。
云晨抱拳道:“王爷,末将也先下去了,粮草供给、城防部署带有一大堆事呢。”
“去吧。”尘岳笑着挥了挥手。
奔雷骑和镇辽军的两万骑军陆陆续续都到了落云城,一下子多了两万人,这位云州指挥使又有的忙活了。
“保机,陪本王走走。”尘岳缓步向营门外走去,耶律保机应了一声跟在了尘岳的身侧。
只不过耶律保机的眉头带着淡淡的疑惑,这位凉王怎么突然要自己陪着聊天了。
营门外火光点点,不少士卒都在搬运器械、粮草,随着入城的士卒越来越多,整座落云城都笼罩着一股大战即将来临的气息。
“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尘岳轻声问道。
“多谢王爷挂怀,伤势都好的差不多了,医官说注意静养就可以了。”耶律保机躬身答道。
尘岳点了点头,随即回头上下打量了耶律保机一眼,颇有些怪异的问道:“打过仗吗?杀过人吗?”
耶律保机一愣,不明白尘岳怎么突然问这个,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尘岳伸手捏了捏耶律保机的肩膀,笑道:“你这身子骨太弱了点啊。”
耶律保机瞬间明白了尘岳的意思,金人是游牧民族,大部分男子都上马能战,堪称全民皆兵,但是自己细胳膊细腿的,让尘岳看不懂了。
耶律保机尴尬的挠了挠头道:“自幼我爷爷就不喜欢舞刀弄剑的,他觉得文人一样可以成大事,我父亲违背爷爷的意愿成了名领军之将,所以我爷爷就把他的学识都传授给了我,生怕耶律一族的才学到我这里就断了。
从我懂事起我爷爷就不让我摸刀剑一类的东西,这双手拿的最多的怕就是书了。”
耶律保机一边说一边搓了搓自己的双手。
“呵呵,你爷爷我没见过,但是声名还是有的。”尘岳轻轻一笑。
“我爷爷从小对我说过一句话。”耶律保机颇有些怀念的说道:“武夫执剑,血溅五步之内,百人惊惧,书生坐谈,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天下莫敢争雄。”
尘岳诧异的看了耶律保机一眼,良久之后才说道:“你爷爷对你期望很高啊。”
耶律保机双手一摊,恨恨的说道:“说句心里话,燕兵入境之时我只恨自己不能提剑杀人,空有一肚子才学到头来只能落荒而逃,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