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铺开的正是燕云两地的地形图,上面已经被标出了许多险要之地。
身为武将的王如松顿时来了兴趣:“王爷的信末将已经看过了,此法很是适合燕云的地形啊。”
随即王如松就趴在了桌子上仔细的端详了起来,和一旁的王守仁时不时的交头接耳。
童成襄则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终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呵,童大人,这些都是武将的事了,您就歇着。”尘岳走到旁边给童成襄倒了杯茶水。
地图上标出来的地理位置很多都是军事意义上的险道,但是外行人看的话却不一定能看出什么门道。
“谢王爷。”童成襄客气的接过了水杯,开口说道:“老夫就是来给王将军打打下手的,呵呵。”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趴在桌旁的王如松才直起了腰,沉声道:“王爷,按照这个规模的话,落云城到锦阳关之前至少要建上百座寨堡、烽燧,这其中位置的选择、驻军的多少、往来物资的运转、发生战事时号令的传达都需要细细研究,马虎不得啊。”
“哈哈。”
尘岳扶额大笑道:“所以才让将军过来嘛,整个辽东的军将里唯有将军资历最丰富,眼光最远,打造云锦防线的重任除了将军,还有谁能担得起?”
尘岳一边说一边挑着眉毛,活脱脱一副引诱的样子。
“好了好了王爷。”王如松赶忙抬手道:“这王爷亲自吹捧末将可担待不起,放心吧,这事就交给末将了!”
“嘿嘿!”尘岳又将头扭向了童成襄:“童大人。”
还没等尘岳开口,童成襄就径直站起了身子说道:“王爷,老夫有数。
这建造一两百处堡寨需要不少民夫、物资、石料,而燕云两地人烟稀少,民夫不足,等老夫回到顺檀两地之后就开始着手征召民夫,积蓄物资。”
“啪啪啪!”
尘岳一本正经的鼓起掌来:“我辽东道的两位经略使、都护使可真是懂本王的心思啊,哈哈!”
王如松和童成襄大眼瞪小眼,目光中竟然有些许鄙夷之色,然后阴阳怪气的齐齐喝道:
“多谢王爷夸赞!”
“哎哎,本王这是真的在夸两位,夸你们的大才!”尘岳听出了不对劲,连忙给自己辩解起来。
“咳咳,凉地上下谁不知道王爷抓苦力是把好手。”王如松阴险的说道。
“好了好了,说正事。”尘岳脸皮微微一红。
王如松和童成襄也坐直了身子。
尘岳低头看着地图说道:“辛疾那边需要花些功夫清剿山匪,而顺檀两地很快就要进入秋收,近期暂时就不要大规模征集民夫了,等秋收一过再从顺檀两地调人。
现在暂且先征用各州新卒,挑选一些地理位置最为紧要的地方先行动工,秋收之后再全面打造云锦防线。
两位大人,云锦防线乃是我燕云两地守备的重中之重,一定要周密部署,做到滴水不漏!”
“诺!”
二人齐齐应喝。
一晃十来天的时间过去了,景泰五年的夏天渐渐远去,骄阳不再火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清爽的凉风,令人心旷神怡。这种天气也正适合士卒们剿匪。
这些天尘岳就一直待在锦阳关中,看着一队队新兵从顺檀两地赶来,而后又分头赶向各处战场。
燕云的剿匪之战已经全面铺开,兵分多路向各处深山之中进发,因为前期探明了不少土匪窝藏之地,战事进展颇为顺利。辛疾等将领采取的方式是以老卒加新兵的配置进行练兵,拿这些土匪当成了练刀石。
再加上从北凉抽调的数百精锐军官都部署到位,这些新兵想来也不会出现太大的伤亡。
锦阳关的城头上,尘岳正驻足而立,城门口处正有一支两千人的步卒在向远处行军,这又是一支刚从顺州调来的新兵,即将赶赴属于他们的战场。
“王爷。”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进了尘岳的耳朵,尘岳笑着转过头来说道:“童大人,有事吗?”
童成襄这阵子也留在锦阳关中,汇总建造堡寨所需的物资、民夫数量,雪泪寒也从云州赶来待了两天,主要是和童成襄商量了一下后续征集民夫的事宜。
“王爷,老臣有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说。”童成襄苍老的脸颊上闪过一抹犹豫。
“呵呵,有什么事就说吧,大人可是辽东经略使,有什么不能说的。”尘岳笑着说道。
童成襄咬了咬牙,沉声道:“王爷,前些日子老臣核查了各州县报上来的田亩数量,似乎,似乎和实际情况有些许不符。而且不止一处,几乎每县都存在这种情况。”
尘岳靠在城墙上的手掌顿了一下,轻声道:“童大人继续说。”
“一开始我以为是有官员虚报田亩,妄图占为己有,但是老臣发现事实情况并非如此。而后,老夫就查到了是有武备司的存在,奉王爷之令囤积粮草、物资。老臣敢问王爷,武备司这是何意?”
童成襄行礼弯腰,语气很是郑重,甚至带着些许责问。
其实他的说法已经很委婉了,在朝中当了这么多年官的他知道,虚报田亩、私屯军粮乃是死罪,就算给你扣上一个图谋造反的罪名都不为过。
尘岳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手掌在城墙上慢慢的摩挲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童大人,朝廷今年给辽东道拨了多少银两?”
童成襄一愣,不知道尘岳为何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答道:“五十万两白银。”
“军粮呢?”
“一石也无,户部说大战刚毕,国库空虚,让我们自己筹措。”童成襄有些泄气的说道。
“呵呵,五十万两白银,粮草一石也没有。”尘岳似是有些嘲讽的笑了笑:“辽东道新立,百废待兴,又镇守北方国门,时刻需要注意燕兵的动向,光入军之卒就多达十余万人。这五十万两,够做什么?”
童成襄没有答话,但是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为了省钱,那是能少用一个铜板就少用一个铜板,就这样,五十万两白银已经在飞速的花出去,为了维持开销,很多物资、粮草都需要由北凉道供应。
他童成襄就算是再能干,但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尘岳继续说道:“朝廷就算再没钱,边军也得保证供应吧?童大人是聪明人,户部兵部两位尚书是什么人您应该清楚吧?”
童成襄愕然,他瞬间明白了尘岳的意思,那两位尚书可都是宇文家的人。
“唉。”想明白其中一些关节的童成襄叹了口气道:“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排除异己吗?这刚打下来的辽东难道就是后娘养的?辽东百姓的命就不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