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用九匹高头大马拉着,清一色都是燕戎草原最为雄健的骏马,马车四周皆悬金丝银布,车顶之上插着一面金黄色的大旗,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八爪雄鹰,气势逼人。
车驾行至城门口处时缓缓停住再不见半点动静,但越奏越响的鼓乐之声却在昭示着此人身份的不同寻常。
慕云端康一步迈前,双手一抄,怒喝道:“儿臣慕云端康,拜见大汗!”
“臣等拜见大汗!”
整齐的喝声随即响起。
这位一直深居燕戎草原深处的黄金可汗,今天竟然来到了这九霄城,怪不得连慕云端康都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车帘缓缓向两侧拉开,一道雄武的身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身披金色鹰袍的慕云苍澜也不管正在行礼的众人,只是微微抬头扫视了一眼高大耸立的九霄城,轻声喃喃道:“煌煌大国,就这么没了,呵呵。”
此刻的五十岁的慕云苍澜终于又迈出了人生的一大步,挺拔的身姿、傲然的眼神,都宛如睥睨天下的皇者。
站在最前排的慕云端康将父亲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但是身躯没有丝毫晃动,低头不语。身为皇子的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保持沉默。
看了一会之后慕云苍澜微微一笑:“皇儿,做的不错。”
慕云端康的心头兴奋无比,强忍着颤抖的嗓音说道:“替父汗分忧,儿臣本份也!”
“众位将军也辛苦了!”
“大汗万年!”
慕云苍澜袍袖一挥,再次步入了马车之上,慕云端康抬起头来怒喝一声:“入城!”
“呜~呜!”
伴随着鼓乐之声,车驾缓缓向城中驶去,一众武将都老老实实的步行跟在后面。
城中街道两侧的百姓都跪伏在地,一个个瑟瑟发抖,生怕这位燕戎大汗再来一次屠杀。
在燕戎军队刚入城时,北金百姓反抗者甚众,但随着一个个传承久远的大家族被连根拔起,随着一具具北金皇族的尸体被悬挂在城门之外,这座九霄城中已经听不到半点反抗的声音。
皇宫之中,慕云苍澜背着手在殿中四处瞧着,轻声道:“这位完颜洪烈倒是会享受啊,打造了这么一座宫殿,哪还有一点草原民族的样子。要是再过几代,怕是完颜家族身上的血性就要磨灭殆尽了。”
燕戎和北金的区别就在于始终是个纯粹的草原民族,而北金则开始慢慢模仿中原,有些不伦不类。
殿中只有寥寥三道人影,燕戎大丞相荀空子、大皇子慕云端康以及昭平令百里慎。
老迈的荀空子躬身道:“此番灭金,乃是我燕戎一统天下的关键一步,自此之后,周朝的整个北境防线皆在我燕戎的马蹄之下,任由我随意践踏!
而且北金境内的百姓可以为我供给大量的兵源、奴隶、苦役,我燕戎已然成为世间最强之国!”
慕云端康虽然躬着身子一言不发,但是荀空子的每一句话都让他兴奋,因为这些可都是他的功劳啊。
“吾儿。”慕云苍澜轻轻的喊了一声。
慕云端康一个激灵:“儿臣在!”
“立下此不世之功,不枉我对你的辛勤教导啊。”
“愿为父汗分忧!”
慕云苍澜慢慢的踏前两步,走到了慕云端康的身边,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朝太子了!”
慕云端康心中狂喜,拜服在地,朗声喝道:“谢父汗!儿臣定要为父汗踏平周朝,一统天下!”
“呵呵,起来吧,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慕云苍澜轻笑道。
“请父汗明示。”慕云端康的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慕云苍澜转身走向那把完颜洪烈坐了很多年的皇椅,并未入座,只是随手在上面拍了拍,朗声道:“从今日起,我燕戎改国号为大燕,你就是大燕的太子!是我大燕的皇位继承人!”
慕云端康和百里慎的眼中同时闪过一抹错愕,改国号还真是他们没想到的事。
“两位可明白大汗的用意?”荀空子很明显早就知道了消息,轻笑着问道。
慕云端康默然不语,百里慎则拱手道:“大汗一统草原各族,如今又灭了北金,我朝疆域已可与周朝比肩,改国号乃顺应天时,承蒙启元,为攻灭周朝拉开序幕!”
“呵呵,小师弟啊,师父花在你身上的心思可比花在我身上的多多咯。”慕云苍澜颇为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还只是个舞刀弄剑的愣头青呢。”
百里慎很是尊敬的弯腰道:“大汗乃天选之人,师弟怎敢比肩。”
“哈哈。”慕云苍澜大笑一声,袍袖一挥:“明日起晓瑜全境,我燕戎正式改称大燕,改元,天启!”
殿中的三名臣子齐齐跪伏在地,朗声道:“拜见大燕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朝历,景泰五年夏。
北金亡,大燕立。
天启元年,始!
燕州,新川口
百余骑白马越过狭窄的谷口,紧跟着就看到了一片偌大的黄沙地。
离开剑门关赶赴燕州的尘岳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新川口是他们入燕的必经之路。
这片战场的旧址上依稀可以看到遗落在地的铠甲、兵器,还有皑皑白骨,大部分都是新川口一战留下的。
在谷口前的山坡上有零零散散的枯树,树枝上挂满了大红色的丝线,丝线被编织成心形图案,在风中微微飘扬,宛如在倾诉着什么。
据说这是辽东收复之后,各地的百姓自发赶来编织而成的,只为悼念那些战死的北凉军将士。
新川口一战是北凉入辽之战中唯一的一次全军覆没,也是情况最危险的一次。
若当时铁浮屠的马蹄越过新川口抵达祁连山战场,怕是就没有今天的辽东道、凉王了,甚至整个周朝的疆域都要燃起战火。
尘岳眼眸深邃,目光扫过这片留下上万北凉将士姓名的沙场,猛然怒喝道:
“抽刀!”
“嚯!”
“蹭!”
百余柄北凉刀同时出鞘,泛着寒光的刀锋直指天空。
众人都一言不发,用满脸的肃穆和凉刀来表达对战死同袍的尊重。
壮哉边军!
几天之后,燕州锦阳关外七八里地的沙丘上两道人影驻足而立,在他们前方有一连串的小黑点正在渐渐靠近。
行至两人面前时,尘岳一勒缰绳笑道:“两位将军,久等了吧?”
“燕州指挥使王守仁,拜见王爷!”
“云鼓营主将臧城,拜见王爷!”
马背上的两位魁梧汉子抱拳大喝。
“不用客套了,此番入辽已经花费了不少时日,本王还要赶去云州前线。”尘岳挥了挥手笑道:“走吧两位将军,带我去看看锦阳关的守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