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岳一愣,这个提议可是让他有点猝不及防啊。
但是转念一想也有理,老将军毕竟年纪大了。在辽东的时候尘岳就很担心史天恭的身体,几乎从不让他亲自上阵,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文鸢则貌似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颇为认同的说道:“老将军为国征战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这可不是老夫故意要在王爷面前撂挑子啊,呵呵。”史天恭颇为坦然的笑了起来:“实在是老夫近来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如今正直我凉军整顿的重要关头,绝不能出什么岔子。我再赖在这个位置上可就耽误了天狼军那上万同袍了。”
“老将军言重了,我还不了解您的性子吗?”尘岳略有些惋惜的说道:“但凡能继续留在战场上,您老绝不会退下来的。”
当初在燕州为了不让老将军冲锋陷阵,尘岳可是特地安排了几名卫兵守在了他的身边。
“那王爷这是答应了?”史天恭苍老的声音中既有不舍也有欣慰。
“当然得答应了,让老将军退下来享享清福也是好事。”尘岳大笑着道:“免得军中那些将领都说我只会到处抓苦力。”
“哈哈哈,咳咳咳咳~”
史天恭笑得都咳嗽了起来,但是眼角流出的那滴泪水却是真情实感的流露。
“那老将军退下来,总得给本王再推荐个人选吧,让栾将军顺序接任吗?”尘岳戏谑道。
“老栾不错的,虽然也五十有一了,但精神头好的很,跟项翦那帮小伙子比起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史天恭带着些许回忆的说道:
“老栾跟着我好多年了,天狼军还叫幽州天狼营的时候他就是我手下的副将,为人稳重,多有谋略,经验也老到,当个天狼军主帅绰绰有余。”
两人嘴中的老栾自然就是现任天狼军副帅栾昌遥了,那也是跟了史天恭多年的副手。
“行,我没意见。”尘岳笑着点了点头,栾昌遥他也是熟悉的,在辽东的表现也十分亮眼,几次大的战事无一不亲自陷阵,在战场上的指挥也十分果断。
“唉。”史天恭突然站起了身,在屋中踱步道:“天狼这两个字像是已经刻在了老夫骨头里,突然要离开了,确实有点心痛。”
尘岳走上前扶住老将军的手臂说道:“史将军暂时还挂着天狼军主帅的名头,日常事务就全部交由栾将军处理吧,等这次整军完毕,老将军再回到幽州城享福。”
“哈哈哈,多谢王爷。”史天恭放声大笑道:“那老夫就陪着天狼军好好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尘岳、史天恭、文鸢三人并肩站在议事厅的门口,恰逢夕阳西下,黄昏将三人的背影照的老长。
只不过这一次站在中间的不是尘岳了,而且天狼军主帅史天恭。
史天恭看着落下山头的夕阳喃喃道:“日落之后,就是旭日东升。”
“加紧马肚,冲刺,劈!”
“挥刀的角度不对,再来!”
“臭小子别愣着,冲刺啊!”
天狼关的一处校场上,一名体格健硕的骑军校尉正在领着一群骑卒进行操练,道道怒喝声不绝于耳。
从这群骑卒的表现来看显而易见是一群新兵,不论是出刀的动作还是对冲刺力道的把握都很是生疏。
校场的营门口处,几道骑在马背上的身影蓦然出现,注视着这片练军之地。
“那就是莫炳吗?”尘岳微微垫起身子朝前方看去。
“没错,他就是郎将军的女婿。”
开口回话的乃是新任幽州将军梁遂超,一同陪在尘岳身边的还有右骑军主帅步文山、天狼军副帅栾昌遥。
尘岳离开幽州城之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天狼关,这也算是自己曾经厮杀过的战场。
“看着挺不错啊。”尘岳微微笑道:“走,过去看看。”
几人策马来到了莫炳身后的不远处,梁遂超郎喝道:“莫炳,过来!”
正混在新兵人群中的莫炳听到这道熟悉的喊声微微一愣,然后便忙不迭的一勒缰绳跑了过来。
莫炳来到众人面前时愣住了,这可都是大人物啊,拱手道:“天狼关骑军校尉莫炳见过梁将军、步将军、栾将军,还有?”
“小子,这位呢,这位可是凉王!”梁遂超咧着嘴笑骂道:“你在这天狼关待久了,连王爷都不认识吗?真是令人操心!”
原本莫炳还在思考这位年轻人是谁,听到梁遂超的话当场就抖了个机灵,大喝道:“末将拜见凉王!”
“呵呵,免礼免礼。”尘岳笑着挥了挥手,目光在莫炳的身上不断打量着。
莫炳生的颇为魁伟,双臂的肌肉孔武有力,因为常年处于沙场,脸上的肤色也变的有些黑,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英气。
“不错。”尘岳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不愧是郎将军的女婿,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莫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这么一群大佬特地来找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莫校尉可愿随本王出趟关转转?”尘岳轻笑道。
莫炳毫不犹豫的一拱手:“遵命!”
四五骑快马飞一样的驰出了天狼关,趁着刚刚明亮的天色直奔远处的山脉而去,众人身后跟着数十名凉王亲卫,威风凛凛。
早在众人出关之前就已经有数标游弩手游弋而出,查探四周情况,虽然明知道天狼关周围目前没有敌情,但是谁也不敢将凉王的安全视作儿戏。
及至下午时分,众人终于踏上了一片山坡,紧跟着下马步行,走到半山腰时才停住了脚步。这一路赶来让众位武将都有些气喘。
尘岳叉着腰看向远方,喃喃道:“翻过这座山就是天狼平原了,几年前,凉幽两地加上京畿驻军十几万人都死在了那。”
众人皆默然不语,在场的除了步文山当时还未从军之外,其他的人都算得上是天狼之战的幸存者,只不过当时官阶各有不同。
梁遂超那时候还是驻守在天狼关的一名步军偏将,虽然没有亲身在天狼平原上厮杀,但之后的天狼关攻防战他可是身负重伤的,也是眼睁睁看着同袍一个个倒下。
栾昌遥则是骑军校尉,莫炳还是个区区标长,两人都是从天狼平原侥幸脱得了一命。
“那时候我还是山字营主将,南宫羽坐镇中军,因为其指挥失误,导致数十万同袍殒命,一战让天狼平原血流成河,真是让人心痛啊。”尘岳缓缓道来。
栾昌遥的拳头紧了紧,沉声道:“南宫羽该死,那一战,我手下九百多号兄弟,从天狼平原撤下来的不足三百,而后守城之战中又折损过半。一仗打下来,我这一千人十不存一。”
莫炳也呢喃道:“那一次我岳父大人身中七刀,倒在血泊之中不省人事,我冒着几名蛮子的围攻才将人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