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辽东已平,您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右骑军也会继续遵循您的遗愿,守卫北凉道的百姓。”尘岳轻声念叨了一句,然后将香插进了香炉之中。
看到堂堂凉王如此郑重,郎燕的眼角忍不住一湿。
郎府的客厅中,尘岳、文鸢、史天恭三人依次而坐,郎燕挨个奉上了茶水。
“莫夫人,府中可有什么紧缺之物?可尽管开口。”尘岳抬头问道。
因为尘岳看到府中陈设很是简单,而且他一直都知道朗毅会将俸禄分给一些退伍下来的老兵,自己家中并没有余财。
“有劳王爷挂怀了,府中什么都不缺,老莫的军俸足够日常吃穿用度了。”郎燕微微躬身答道。
她嘴里的老莫自然就是莫炳了,夫妻两的年纪其实也不大,也就三十小几的样子。
“莫炳呢?没回来守灵吗?”尘岳开口问道。
因为他看整座府宅就只有郎燕在主事,并没有见到男人的身影。
照理来说朗毅无子,莫炳这个女婿就应该是当家人了。
“在前方天狼关呢,前一阵子告了假一直在府中守灵,最近又回去了。”郎燕轻声回答着。
史天恭悄摸摸的凑近尘岳耳边说道:“前线整军缺人,莫炳非要回去帮忙。”
尘岳苦笑了一声,这位莫炳的脾气还真是和朗毅一模一样。
“夫人不用客气,我和郎老将军虽然年纪相差甚远,但是老将军于我却亦师亦友。所以家中但有任何所求,都可以随便说。”尘岳轻声说道。
郎燕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才说道:“王爷,还真有一事相求。”
身旁史天恭的表情变了变,他似乎知道郎燕要说什么。
“呵呵,夫人请说。”尘岳微微笑道。
郎燕的面色有点尴尬,轻声道:“想让王爷把老莫调入右骑军。”
尘岳一愣,这算什么请求?
“咳咳。”史天恭咳嗽了几声说道:“小燕呐,右骑军到底隶属于野战之军,经常要四处跑,多有不便。莫炳就留在天狼关守军之中,等过阵子调回幽州城,还可以时常回来看看你,多好?
你们二人的孩子还小,有父亲多陪陪也是好事。”
一边说史天恭一边朝尘岳眨着眼睛。
尘岳一下子就明白了,史天恭这是抱着护短的心思呢。
朗毅没有儿子,就剩这么个女儿和女婿。虽然都是当兵的,但是留在天狼关或者幽州当兵好歹算是和家里有个照应。
尘岳一下子犯了难,不知道该如何决断了。
“老将军您别挤眉弄眼的。”郎燕嘟囔了起来:“我父亲可以入军,您也可以入军,甚至您的孙子也进了天狼军,为什么就我家莫炳不可以进野战边军?”
史天恭也算是看着郎燕长大的,自然是很熟了,一听到郎燕又开始叫屈就皱起了眉头,这是摆明了怎么劝都不行呗?
“王爷。”郎燕将目光投向了尘岳说道:“当初我父亲是想将老莫调进右骑军的,是梁老将军扣下来的。现在史老将军也就来阻拦,这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几位老将军打的什么心思,不就是在意我郎家仅剩的这么点香火吗?
我不在乎,父亲也不在乎,莫炳也算半个郎家人,我郎家一定要有儿郎立于边关沙场之上!王爷可得替我家做主。”
郎燕越说越激动,将门虎女的本色开始显露出来。
尘岳看着脸色涨红的郎燕鼻尖一酸,思虑了许久,终于点头道:“莫夫人,这件事本王答应了。”
史天恭默默的叹了口气:“唉~”
“咳咳咳,咳咳咳……”
幽州刺史府内传来了史天恭老将军剧烈的咳嗽声。
文鸢忙不迭的端来了茶水,并不断轻轻拍打着老将军的后背。
尘岳有些担忧的说道:“老将军,您这身体可得多注意啊,要不去找些医官来看看?”
“咳咳,不用不用。”史天恭连连摆手道:“都七十岁的人了,哪能没点毛病,都是以前打仗留下来的老伤了。”
文鸢在一旁说道:“王爷,已经找不少医官看过了,都是旧疾,只能平日里多注意休息,少操劳。”
一听这话尘岳心中的担忧更浓了,毕竟老将军都七十岁了,还要为军务操劳。
“老将军,您这身子骨还是多静养啊。”尘岳关切的说道。
“好了好了,王爷咱先不说这个了。”史天恭拍着胸口岔开了话题道:“王爷,真要把莫炳调去右骑军吗?”
“怎么?老将军护着莫炳可比护着自己的孙子还厉害啊?”尘岳打趣道。
文鸢一边给史天恭换上一杯新茶,一边说道:“王爷还不知道史将军吗?那是把莫炳和郎燕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女儿看待。”
“可不是吗。”史天恭摊了摊手:“我那个孙子假如死在战场上,老夫没话说,这条路是他当初自己选的。
可郎燕这个女娃娃打出生起就没跟着朗毅过上几天好日子,一直在军营中漂泊。现在好不容易嫁了个人不错的女婿,要是再出点什么意外成了寡妇。
这,这让我到了地下怎么和郎老头交待?”
在尘岳面前史天恭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就想让老兄弟女儿平平安安的过好下半生。
“老将军,你听我说。”尘岳将茶杯递到了史天恭的面前道:“莫夫人自小在你眼皮子底下长大,她什么性子恐怕您要比我清楚的多吧?”
史天恭微微一顿,不说话了,那个郎燕也是个倔脾气。
尘岳很是平静的说道:“都说将门虎女,虽然我只见过莫夫人两次,但一眼就可以看出她的脾气和郎老将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再说这个莫炳,能被郎将军看上的女婿能差到哪里去?这样的人是甘心在内地当个守城将军的人吗?
当初史老将军的孙子为了从军干出过什么荒唐事您还记得吧?”
听到这话史天恭脸就是一红,当初史宏一心和自己唱反调,说什么都不听,从军之后简直变了个人,孝顺又听话,很快就在军伍中崭露头角。
“罢了,王爷我懂您的意思了。”史天恭无奈的挥了挥手:“进右骑军就进右骑军吧,就当继承郎老头的遗愿了。”
“呵呵,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尘岳也展颜一笑。
“咳咳咳!”
话音还未落,史天恭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甚至在手帕上咳出了丝丝血迹。
尘岳这次可郑重多了,沉声道:“不行,肯定得找个医官了。”
“等等,王爷,老将还有话要说。”史天恭拉了一把起身要往外走的尘岳。
“老将军说,我听着。”尘岳耐着性子停住了脚步,但眼神中满是关切。
“其实王爷这次来,老将正准备和王爷说呢。”史天恭喝了几口水才平复下来,轻声道:“我这把老骨头已经不顶用咯,该从天狼军主帅的位置上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