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岳轻声问道:“长老,您居于寺庙之中,为何能对天下之事这般了解?”
“呵呵。”慧聪微微一笑:“可别忘了我走遍了大周疆域,这市井百姓之中小道消息流传的最快了,更兼这朔州之地都是中原流民,各种消息更是满天飞,茶余饭后的谈资无不是哪个贪官更坏,哪个世家又在如何迫害百姓。想不知道消息也难啊。”
“也对,小子忘了。”尘岳笑呵呵的说道。
“贫僧自幼读书,最好看史书,都说以史为镜,以史为鉴。这书中自有天下大事之走向。”慧聪眼光怅然的看向书架说道。
“受教了,能和长老畅谈一番实在是痛快。”郁岩白拱了拱手。
“哎,指教可谈不上,满嘴胡言而已。”慧聪连忙摆手:“咱就是喝多了酒,随便聊聊。”
“哈哈,对!”郁岩白大笑着点了点头。
“我也有一问。”尘岳突然开口道:“若当真如长老所言,天下大乱将近,那依您看这天下大势未来会如何发展?”
慧聪沉默了,犹豫了许久说道:“天下乱,枭雄出,此亘古不变的道理。若是出现一位枭雄这么振臂一呼,怕是就要改朝换代了。”
屋中三人都陷入了寂静。
“好了好了,说的太多了,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慧聪突然挥了挥手道:“两位看起来也不是普通人,这种话以后可别在外人面前说起,你们年纪还轻,别被害了,要知道祸从口出。”
刚刚还谈地的光头和尚已经开始教育起两人来。
“哈哈,喝多了酒,不记得刚刚说过什么了,困了困了。”尘岳哈哈大笑,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哈哈,贫僧也困了。”慧聪瞬间会意,也大笑起来。
“那还说什么,就睡觉呗?”郁岩白指了指床铺。
“好!”
第二天清晨之时,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尘岳和郁岩白牵着马匹站在了庙门口,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道路上全是积水,很是泥泞,但是阳光已经开始倾洒在大地之上,这夏季的艳阳,要不了多久就能将水气横扫一空。
“两位小友,一路保重。”慧聪和尚站在门口给二人送行。
尘岳翻身上马道:“多有搅扰,下次再见,定给长老多带两壶青蚁来。”
“后会有期!”
“告辞!”
看着缓缓离去的两道年轻身影,慧聪和尚的目光逐渐平静下来,自言自语道:“这辈子识人无数,却看不透你们的底细,着实让人好奇啊。”
琢磨了一会的慧聪转身离去,喃喃道:“怕是你们还要来找我的,呵呵。”
尘岳二人慢悠悠的向集市行去,那集市紧挨着安县的县衙,是这一年中逐渐发展起来的,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来这里买些货物,久而久之这里就变得人口繁盛起来。
路上百姓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时不时的就响起叫卖货物的声音,还有些许稚童在街面上嬉戏玩闹着。这里当属尘岳巡察朔州一来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了。
郁岩白在马背上晃悠着说道:“王爷,这和尚还真不简单,看待问题十分清楚,仅凭着民间流言就能大致判断出朝中的斗争。”
“都说大隐隐于市,人家活了半辈子,走遍天下,学贯古今,见识比我们要深得多啊。”尘岳唏嘘道。
“哈哈,岳哥过于谦虚了,我在国子监中也见识过学子无数,能比王爷聪明者我还真没见过。”郁岩白大笑起来。
“哎,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拍马屁了,感情宋老在国子监也教你们这些邪门歪道?我可把话说清楚,马屁拍的好也只能干朔州刺史,升不了官。”尘岳打趣道。
“嘿嘿,知足了知足了,慧聪长老说的好,糊涂一世过的才自在。”郁岩白挑眉道。
尘岳回头看了一眼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寺庙道:“这样的人留在寺庙中当个上香和尚岂不是有些可惜了?”
郁岩白顿时会意,轻笑道:“王爷这是起了爱才之心?”
“哈哈,能为我所用自然最好,如今七州之地,确实需要大才,官吏紧缺,况且他的眼光老道,对我们大有裨益。但若是只愿潜心佛学,咱们也不好强人所难。”尘岳笑呵呵的说道。
“那王爷的意思是?”
“回头你派人在周围盯着一下慧聪长老,一来是保护他,二来是防止他走了,至于用不用,等我巡察完七州之地再说吧,现在实在没空处理这些事情。”
尘岳又整整七州之地要走,就算每一处只待个十天八天,那一晃两三个月也要过去了。
“诺!”
尘岳话锋一转问道:“我们在朔州内地已经转悠了五六天了吧?”
“没错,按照约定贲虎会带人提前至朔县等候,我老师也在那里应该。”郁岩白沉声答道。
“行,那我们动作快点,逛完安县再去朔县,不要耽搁了。”
“诺!”
宽阔无垠的朔河平原上有两匹青棕色的北凉大马在尽情奔驰,等跃上一座土坡之时两人才驻马而立。
尘岳和郁岩白两人用了五天的时间走了好几处县治,看看民间百姓的生活自己官场情况。
大体都和安县差不多,入凉的流民都能有一个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没见到什么贪官污吏。
“王爷,这里就是朔县了。”郁岩白伸手一指说道。
“这怕是朔州内地第一大县了吧。”尘岳看着远处的集镇喃喃道。
朔县坐落在朔河沿岸,位于一个分流的三岔口处,两条支流一东一西向境内延伸。
放眼望去,朔县人口颇为密集,几条河流之中也有着三三两两的小船停靠在岸边装卸着货物。
朔县按照宋之鹿和郁岩白的构想,是要打造成朔州内地最重要的所在,毕竟朔风城顶在最前线,往来都不方便,更多的是作为一种象征。
两人策马向县中行去,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还有不少赤裸上身的汉子扛着货箱走来走去。
连客栈、酒肆这些在其他县治很少见的店家在这里也开了不少,繁荣之景一眼可见。
郁岩白边走边说道:“朔县选址的这个位置是我和老师多次商讨后才定下来的。
这里位于朔州内地,安全性可以保障、靠近凉州、又是三河交叉口,水运陆运都很便利。
尤其是到了秋收时,粮草可水运而来,然后在此处装车运往凉州,节省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郁岩白娓娓道来,虽然他这一年里很少来朔州内地,但对于这些事他还是烂熟于心,朔州别驾可不是白当的。
“朔州全境的粮草都会由此处运往凉州吗?”尘岳诧异的问道。
“那当然不是,只能说大部分吧。”郁岩白摇了摇头道:“我们运粮奔着方便、快捷、安全的原则,有一套详细的方案。”
“不错。”尘岳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人慢悠悠的来到了集镇深处,和其他各县相同的是朔县也没有高大的城墙保护,熙熙攘攘的人流就从四面八方涌来。
但是在集镇的中央位置处用黄土和砖石围起了一座小城,那就是朔县的官署所在。
官署占地很小,除了各衙门设置在其中外,还用作屯粮之所,所以建了一道围墙来保证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