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来自中原各地的新卒们彻底融入了边军之中,他们再无其他称谓,而是和原来的北凉将士们一样,有了一个统一的称呼:
凉军,大凉!
大凉。
接下来的几日,尘岳又在朔风城中好好逛了逛,视察一下城防,慰问一下那些受了伤的士卒,还偶尔帮助百姓修缮房屋,算是将朔风城里里外外的情况都摸清楚了。
朔州刺史府中,尘岳、朱天和、郁岩白三人各坐一处,正在闲聊着。
“朔风城的防务我大致看完了,目下最要紧的就是加固城防和训练新兵了,这些事就有劳朱将军费心了,建新墙的事等经略使府确定下来就开始动工。”尘岳轻声说道。
“诺!”
“王爷下一步是不是该去内地看看了?朔河两岸的良田如今应该已经大变了模样。”郁岩白开口问道。
“呵呵,郁刺史还是懂我的心思啊。”尘岳笑了笑说道:“之前新建朔州不就是为了产粮地吗?去年大军征战辽东,朔州支援的粮草数目之巨都出乎了我的预料,今年又是一个好年景,怕是产粮要更多了。”
“我也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这次不如就由我陪王爷去?”郁岩白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期待。
“你也去看?”尘岳愕然:“你不会也没看过吧?”
郁岩白苦笑着说道:“王爷,实不相瞒,虽然您让我做了朔州别驾,可这一年多我一直守在朔风城,这朔州内地的政务大部分时间都是由老师在管理,或者由官员写成文书汇总到我这,我可是没空去内地看看啊。”
朱天和忍不住在一旁偷笑,谁能想到堂堂的朔州别驾、代刺史,一年多了都没能去自己的属地看看。
“正好我也出去散散心,嘿嘿。”郁岩白咧着嘴说道:“这朔风城暂且就交给朱将军了。”
“哎哎哎,刺史大人,咱可不带这么坑人的,我可只管军务的。”朱天和连连翻着白眼。
“哈哈哈。”尘岳仰头大笑:“成,这次我就带郁刺史一起出去散散心,也让这位父母官熟悉一下朔州近况。”
朱天和一摊手:“得,我老朱一个人待着吧。”
“哈哈哈!”
尘岳和郁岩白都大笑了起来。
“王爷,既然是要了解民情,我建议就不要穿官服带随从了,轻车简从即可。”郁岩白试探着说道。
尘岳眯起了眼睛,仔细的考虑了一下郁岩白的建议,然后问道:“会骑马吗?”
“哎,王爷,您这可就小瞧咱们郁刺史了。”朱天和大大咧咧的说道:“别看郁大人是个文官,柔柔弱弱的,现在骑着北凉大马也能往来驰骋。”
“呦,不错啊!”尘岳大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说道:“行,那就我们两,换上便服,明天就走。”
“诺!”
尘岳和郁岩白两骑快马驶出了朔风城,没有带一个随行的护卫,郁岩白自信在朔州的地界上还不会遇到敢图谋不轨的人。
一天后,两人终于沿着朔河看到了广袤无垠的良田,春耕种下的粟谷正在冒头,展现着它们旺盛的生命力。
一块块整整齐齐的农田如同棋盘一般,从朔河分叉出来的那些支流被引入田间用以灌溉,随处可见三三两两劳作的百姓。
尘岳感叹道:“上一次我到这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除了大片的杂草之外再不见半点人烟,现在却是良田万亩啊。”
“没错,我第一次来内地还是陪着老师过来划分田亩、统计户籍,那时候入朔州的流民还不到十万。”郁岩白感叹道。
别看这两位一人是朔州刺史,一人是当今凉王,实则两人都是穷苦人出身,知道这种安居乐业的日子才是老百姓最想要的。
两人坐在马背上缓缓而行,终于看到了一片村庄,约莫有百十户人家,房屋的样式虽然带些北凉的风格,但是隐隐在其中还能看出南方的影子。
想来这里的百姓都是从江南迁徙过来的,时近日中,不少人家的屋顶都开始升起了缕缕炊烟,满是烟火气。
“走吧,进村子看看。”尘岳笑着翻身下马,牵着马匹顺着小路向村子内走去。
“好嘞。”郁岩白也兴致勃勃的紧跟其后。
两人刚进村口,就遇到了两位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下来的农夫,一老一中,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两。
看到有生人过来,这父子两倒没有什么诧异之色,反而微笑着先点头示意。
尘岳满脸和善的问道:“老人家,敢问怎么称呼,这里是哪儿啊?”
“我姓田,这里啊,是三河子村隶属朔州安县。”老人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然后打量了尘岳两人一眼,笑道:“看两位这样子,应该是凉州过来的士子吧?”
郁岩白就不提了,本来就是出身国子监的学子,而尘岳穿着一身朴素的便衣,连北凉刀都被尘岳藏在了包裹里,文质彬彬的样子乍一看也像读书人。
“呵呵,老先生好眼力。”郁岩白也不否认,笑着点了点头。
“哎,什么老先生,咱就是个种田郎。”老人被这个称呼喊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笑着拱了拱手:“客人贵姓?”
“免贵姓尘。”
“免贵姓郁。”
对于姓氏两人都未隐瞒,总不至于这平头老百姓还能靠着个姓氏猜出他们的身份吧。
“日中了,两位客官要是不嫌弃,就到我家胡乱对付一口,这村子里也没有酒店客栈,不好落脚。”田老头笑呵呵的说道。
尘岳两人对视了一眼,齐声道:“成!”
田老的屋子坐落在村东头,是由篱笆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约莫有四五间房屋,靠着院脚还养着鸡鸭之物,叽叽哇哇的叫着。
一进门田老就吆喝了起来:“老婆子,来客了,杀只鸡!”
在屋中忙活着的老妇人赶忙出来,一看多了两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开口应了一声:“好嘞,几位先坐。”
尘岳一听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随便吃几口就行了,杀什么鸡。”
尘岳知道普通老百姓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肉食,杀只鸡算是很隆重的招待了。
“无妨无妨,两位里面请。”老人笑着将农具摆在了院中角落里,一边招呼着儿子去倒茶。
很快又从屋里走出了一个妇人和两个小娃,围在老人的腿边转着圈,爷爷、爷爷的叫着。
“喔,乖孙女,让爷爷抱抱。”
田老抱起了孙女,比孙女矮了那么一点点的男娃正睁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尘岳两人。
田老的儿子轻笑道:“屋子乱,两位还别嫌弃。”
“哎,咱家比这可乱多了,哈哈。”尘岳毫不介意的大笑道。
这一番耿直的话语让田老父子两生出了不少的好感。
中年妇人走来将两个娃娃领走了,到灶台上去帮忙,老人则陪着尘岳二人在屋中桌边坐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