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从来没在露天的地方冲过澡,只是不习惯嘛!”展工光着身走向走廊尽头,轻声道。
赵丽英嫂子随着走过去,手指着石台子外面的石块道:“你站到那块大石头上,我帮你舀热水去。”
大山区昼夜温差非常大,展工绕过石台子站到那块大石头上,就成了夜晚落山风中毫无遮拦之人了。
感觉山风好冷,展工不由一个哆嗦,双臂下意识地抱在胸前,略弯着腰收紧着身体。
提着一大木桶热水出来的赵丽英嫂子,见状才想到展工在城里长大,肯定受不了这么强这么冷的落山风,急忙道:“要是太冷了,就回屋里拧毛巾擦擦,等天亮后下山再好好洗洗。”
展工还真的受不了呼啦啦摇树晃枝的寒冷落山风,跳着脚赶紧跑进屋里,边跳着脚嘴里边喔喔地叫起冷来。
赵丽英嫂子将热水桶拎进屋来,见状连忙搬来一只扁平大木桶,用一条长凳横跨在上面,道:“你坐到凳子上去,我帮你舀热水冲洗吧!”
其实大山区的夏夜,冷的就是落山风!
落山风吹不到背风的屋里,展工渐渐不觉得那么冷了。
依言坐到木凳子上,开始享受起赵丽英嫂子的热水冲洗。
“这里比秦天一家冷多了,起码差了十度!”展工闭着双眼,任由赵丽英嫂子替他揉洗头发,道。
赵丽英嫂子轻柔地揉洗着展工的头发,柔声道:“冷的只是风。屋外的风,是从山顶上吹下来的,我们这里叫落山风。山顶上吹下来的风,可比秦天一家白天的风要冷许多了!”
“那到了凌晨,这里的气温不是还要低很多么?”
“应该会比白天中午的时候,低二十度左右吧!”
从昨晚11点半开始召开的大杨村留守妇女大会,一直延续到今天凌晨的3点多钟。
三百多位留守媳妇应村两委的邀请,参加了大杨村留守媳妇大会。
在村长郭金花宣布会议开始后,参加大会唯一的男性,支书杨礼勇作为大杨村党支部书记第一次发言。
杨礼勇从许秀卿嫂子的自杀点题,讲了大杨村留守媳妇的困境后,直言不讳地指出大杨村外出男人多年不回村子来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们在外面另有了女人,甚至还生了儿女。
大家都知道,支书杨礼勇家的杨义杰之所以在外不归,就是因为另娶范菁,还生下了杨伟。
因此,为了对杨义杰原配刘文兰嫂子负责,支书杨礼勇才动员七婶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纠正她所作出的错误决定。
让杨义杰回来与刘文兰离婚,还刘文兰人身自由。
支书杨礼勇望了眼郭金花,对三百多位留守村妇大声道:“经我们村两委的集体研究,对长期不回村子来的大杨村男人,村两委作出开天辟地的重要决定,支持符合下列五个条件之一的留守媳妇提出离婚,并尽最大力量保障她们的合法权益。”
支书杨礼勇宣布的五个条件,第一,凡两年以上未回村与留守媳妇相聚的。
第二,凡老公在外已经另娶的。
第三,凡老公在外已经另生养儿子(含女儿)的。
第四,凡老公有条件带在身边而未带在身边的。
第五,凡老公有条件回村而未回村的。
村长郭金花一脸悲痛道:“这是我们大杨村两委,从许秀卿嫂子上吊而亡这个沉痛的教训出发,为考虑大杨村所有留守媳妇的前途,所作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劝离决定。”
会上,许多留守媳妇说出了她们心中对未来的担忧,对可能会失去儿女的顾虑,村长郭金花和支书杨礼勇都作了一一解答。
大会结束后,留守媳妇们欢欣鼓舞地相互结伴回家,将村两委印发的决定书交给公婆。
从那一刻起到早上七点半钟,大杨村的各个角落,争吵声此起彼落,小孩子的哭声响彻大杨村的上空。
到最后,三百多位婆婆围在支书杨礼勇家的房子前,把支书杨礼勇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得已的情况下,村两委决定召开留守媳妇的婆婆大会。
还在床上被窝里的秦天一被请到了村委,展工也从公鸡岭上被请到了村委来。
三个男人带领大杨村两委的女人们,决意要直面这一大帮用寻死觅活,来反对村两委《支持离婚决定》的婆婆们。
到上午十点,大杨村留守媳妇的婆婆们甚至全来了,在村委门前站了黑压压一大片。
婆婆们的骂声诅咒声,秦天一心里只能用轰天而起来形容。
整个现场乱哄哄的,让人见了头都要变成两个那么大了。
秦天一和展工都是头一次见这架势,心里不免忐忑不安起来,就怕生出什么乱子来,弄得现场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就在村长郭金花宣布开会的当下,意外的情况出现了。
以黄香云为首的三百多位留守媳妇,雄赳赳气昂昂地开进了会场,与她们的婆婆们的队伍,形成相互对骂的两大阵营。
在秦天一的建议下,作为留守媳妇的代表,黄香云上台跟作为婆婆队伍代表的她婆婆,进行了针锋相对的辩论。
一上台,大婶婆就恶狠很地盯着媳妇黄香云道:“你休想离婚!”
黄香云冷笑着回了句:“由不得你!”
村长郭金花用两张桌子隔开了这一对作为代表的婆媳,宣布双方不得越过桌子。
村支书杨礼勇和村长郭金花对坐桌子两端,正好把黄香云和大婶婆隔了开来。
在村委门前的台阶放了张桌子,秦天一和展工作为裁判坐在上面。
秦天一见支书杨礼勇示意就站起身来,大声喊着让婆媳双方安静下来后,才宣布婆媳辩论开始。
秦天一首先请大婶婆发表对村两委《支持离婚决定》的看法。
大婶婆白了媳妇黄香云一眼,道:“自古只有劝合的官,还没有听说过有劝离的人。如今,我们大杨村竟然出现劝离的官了,只能说劝离的人都不得好死!劝离的人都会断子绝孙!”
见大婶婆使用诅咒用语,秦天一立即提出警告,提醒双方要用文明用语,然后才道:“是的,自古只劝合不劝离。劝合的前提条件就是,当事男人必须离开后来的女人。如果当事男人能做到这一点,我相信没人会劝离的。如果当事男人做不到这一点,也就是说,当事男人首先拒绝了劝合。因此,支持离婚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国婚姻法规定实行一夫一妻制,当事男人总不能在外头另娶了一个女人,却霸着村里的一个,又不想回来跟她行夫妻之实。对吗?”
黄香云冷笑道:“婆婆,你就当着书记、村长和这么多乡亲们的面,直说你儿子杨义庆在外面有没有另娶女人,在外面有没有生下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吧!”
大婶婆被黄香云点中软肋,期期艾艾了半天,也回答不上来,最后道:“你进了我家的门,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休想活着离开我家!”
展工听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双手下压,让全场安静下来,道:“我想先说两个国家制定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