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花这下不好回答了,回答不会,便是否定了女人也会冲动,也会想;答会的话,那便得支持林桂月嫂子的离婚申请了。
但郭金花可以晋升为村长,除了她人缘好以外,最重要的一点,她并不笨!
“我没亲身体验过,真的不知道!”郭金花回答道。
张清燕适时地表态道:“村长现在还有盼头,每年还可以盼着老公回来几天。但林桂月嫂子现在的生活是没有盼头的,杨义平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如果我是林桂月嫂子,我会要求离婚。”
郭金花眯着眼睛瞄向张清燕,故意装出悄声问的样子:“难道你想了?”
张清燕爽朗地承认着:“是啊,我想我老公了,天天晚上都想,天天盼望着我老公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因为我是人,正常的女人,所以天天想老公是正常的。不似村长都不稀罕老公,那村长稀罕谁呀?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张清燕最后的话当然是开玩笑的。
听了张清燕的话,其他女人哄然而起,纷纷调侃式质问起来:“村长稀罕谁呀?快说,快坦白!”
郭金花也不是吃素的,竟然毫不迟疑地大声道:“我想你们了,行了吧?小样!”
这下子会议室里可热闹了,许多女人将矛头转向支书,道:“村长想我们,那多吓人啊!村长,你倒不如想支书吧!想支书的话,那就是正常的了!”
郭金花无意间被击中心中最柔软的部分,神情不由一窒,偷眼望了支书一眼。
她立即发觉不应该这样,灵机一动笑问支书:“我说支书,我们可以想你么?”
支书长年呆在女人堆里,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脱口而出:“她们可以,村长不行!”
张清燕故作惊讶状问:“支书,干嘛村长不能想你呀?”
“因为,村长只想你们。你们是女人,那村长只想女人。我是男人,那村长当然不能也不会想我了!”支书见气氛热烈起来了,不似刚才对立性那么强了,故意取笑着村长郭金花。
郭金花白了支书一眼,笑骂道:“不正经的男人!好了,从生理上来讲,固然如秦医生所说的,林桂月嫂子想离婚是正常的,但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只要林桂月嫂子开了这个头,我们大杨村就会有许多年轻的女人学着样,那大杨村的安定稳定就会大受影响。这显然与中央安定稳定压倒一切的思想不合拍嘛!秦医生,你觉得呢?”
郭金花心想,只要抬出中央关于安定稳定压倒一切的指导思想来,谁也不敢背上破坏维稳局面的罪名,秦天一肯定也得投降了。
读大学时关于维稳这个话题,同学们之间讨论得最多了。
郭金花以为可以难倒秦天一的话题,却没料会完全被秦天一所利用。
村两委虽然只是最基层的组织,但也得讲场面话,这一点秦天一懂得的。
秦天一笑道:“安定稳定是全国人民的祈盼,也是我的祈盼,更是村两委工作的重点。中央的安定稳定要求,绝对是建立在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幸福这个基础上的。村长,对么?”
郭金花听了一愣,她心里知道,说对,林桂月嫂子现在的生活不幸福,而离婚后就可以去寻找幸福,那就应该支持林桂月嫂子的离婚要求。
要是说不对,那不是说中央不要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幸福么?
绝对不能说不对的,这是政治立场问题!
郭金花心思一转,立即道:“我们保护大杨村的安定稳定局面,就是为了使整个大杨村的村民都能安居乐业,生活幸福。所以,我们工作的重点,是维护绝大多数大杨村村民的幸福,而不是维护个别村民的幸福,而牺牲绝大多数村民的幸福。”
郭金花的脑筋转得够快的了,但秦天一的脑筋转得比她更快,听了她的话,立即嘻嘻一笑,道:“村长说得好!能从绝大多数村民的幸福出发来考虑问题,这是大杨村村民的福气。请问村长,绝大多数村民的幸福,是不是得从一个一个村民的幸福累加起来,才会达到绝大多数村民的幸福?”
没有一,哪来的二?
郭金花懂这道理,只好点点头,道:“那当然了!”
见郭金花同意自己的观点,秦天一立即接道:“没有村民个体的幸福,就不会有村民集体的幸福。为了达到村民集体的幸福,就得从村民个体的幸福入手来做工作。所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事要一件一件做,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村长肯定是同意这个观点的,对不?”
郭金花心里直叫起苦来,再这样下去,自己必然要随着秦天一的话题,一步一步走入支持林桂月嫂子离婚要求的套中去的。
郭金花心机暗转,道:“这观点是绝对正确的。但是,凡事都得一分为二地来观察,来对待。就林桂月嫂子的离婚要求这件个体村民的事情来说,存在着许多非常不合理的因素。比如,林桂月嫂子离婚了,走了,那她是不是抛弃了抚养老人,没有尽到赡养老人的义务了?”
郭金花之所以提出两位老人的抚养问题,是因为她已经知道,要从理论上战胜秦天一,她是办不到的。
她只能从实际情况上入手,给秦天一出难题,才有可能把他给难住。
秦天一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收住笑才道:“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责任,但谁是那两位老人的子女?是杨义平而不是林桂月嫂子!郭村长,这不会成为一个应该讨论的问题吧?”
郭金花一时气短,转动着眼球道:“可杨义平现在去向不明,踪影全无,可以说是失踪了!他应该尽的赡养老人的责任就必须由他的老婆承担起来嘛!”
秦天一针锋相对地带着灿烂的笑容,分析了起来。
刚才村长说过,凡事都得一分为二地来观察,来对待。
就失踪来说,可以分为主动失踪与被动失踪。
象赵义明的失踪,就是被动失踪,不是以赵义明的主观意愿为转移的失踪。
而杨义平的失踪,是他主观意愿指导下的失踪行为,是杨义平主动地玩失踪,是一种抛弃父母妻儿的行为。
一个被老公故意无情抛弃的妻子,完全没有替抛弃她的老公去尽赡养老公父母的责任。
林桂月嫂子这种遭遇的关键在于,杨义平主动抛弃了林桂月嫂子,林桂月嫂子只是一个被抛弃的角色。
这事无关杨义平的父母需要不需要林桂月嫂子赡养的问题。
所以我国的《婚姻法》第三十二条才会规定,夫妻双方分居两年以上的,可以向法院以夫妻双方感情不和为理由申请离婚。
“杨义平主动抛弃林桂月嫂子已长达六年多的时间,林桂月嫂子早就可以向人民法院提出离婚申请了。”秦天一望着郭金花总结道。
郭金花驳不倒秦的话,心思电转,立即道:“那也得证明杨义平是主动失踪才行呀,是吧?如果杨义平也是被动失踪的呢?那林桂月嫂子是不是就该承担起赡养杨义平父母的责任来呢?”
这个问题不仅混淆了谁负有举证杨义平是被动失踪的责任问题,还把不可能证明的责任,加到了林桂月嫂子的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