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弄不清楚她的身份,之前的时候曾经怀疑她或许跟我爷爷有关系,不过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还一个人的恩情罢了。”
“是你说的那个老疯子吗?”
当我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不过很快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如果我爷爷还活着的话,年龄跟您应该差不多,您认识他吗?”
老妇人没有回答,我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的柔情,就像之前她把我留在鸡鸣寺时候的表情差不多。
“看来是认识了。我肯定不是您的对手,也就是说今天如果您下定决心要杀我的话,我肯定没了任何活路。那在临死之前能跟我聊一下我爷爷吗?”
“我是认识他,但是跟他不熟,所以并没有办法回答你的疑问。再者说了,他是你爷爷,难道还要让一个外人来谈论他吗?”
她这话说得让我一时语塞,确实,怎么说爷爷跟我也是最亲近的人,这些年也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去找他,可能在战争年代才有他的故事吧。
“那行吧,总之他的仇我算是报了,虽然幕后的人还没有找出来,死也算无憾了。”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只是等了很久并没有等到她出手。
“你把他留下便可以离开,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很多路要走,为什么非要寻死呢?”
她的眉头紧锁,慕容狐想说些什么,只是被吴纯使劲拉了一下,硬生生把要说的话给咽了回去。
“人活着就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我爷爷教给我的。之前我跪过,哭过,逃跑过,这些都让我感觉很对不起他老人家的教诲,现在我不能再躲了。”
我掏出烟,扔给了坐在一边的慕容魁一支,看他没火,便又给他点上。做完之后我才点上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情绪似乎也比刚来的时候平复了不少。
“好了,你赌赢了,可以跟他离开了。”
老妇人刚才的杀气顷刻之间全部消散,再看她的脸全是慈祥。
“你看,我就说这小子不但聪明而且还很讲情义。”
慕容魁身上的伤自然假不了,这事情突然之间的转折让我有些愕然。
“如果他没有猜到你会来这里,或者他在青山多待一天,你岂不是现在真就没命了?”
“那有什么,反正我已经苟活了二十年,而且这一身的破烂也都传给了这小子。虽然他不承认我是他师父,但好歹也有了传承,死了不亏。”
慕容魁咧着嘴傻笑道,有些像一个晚辈对宠溺他的长辈撒娇,虽然跟他的年龄有些违和,但并不让人讨厌。
“慕容魁,如果你今天离开,那今后慕容家就跟你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慕容狐满是愤怒的指着慕容魁说道。
“二十年前我便跟慕容家再没有关系了,现在就更不稀罕了。”
慕容魁无所谓道,将自己的胳膊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
“奶奶,再见。”
我跟慕容魁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我猛的转头对那位在风中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老妇人说了一句。她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异常开心的那种。
“你小子可以啊,如果你再晚来一会,老子的命可就真没了。”
将慕容魁扶到副驾驶上,等我上车之后他笑着说道,嘴角还抽搐了两下,估计是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你也真是够疯的,演戏演的那么差,这也就是我还算聪明,要不然你今天真可能会死到那里了。”
我很无语道,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这你的格局就太小了,能让你喊奶奶的老太太你以为真会杀我?慕容家是有很大的势力和面子,但是在她那种几乎无欲无求而且境界至高的人怎么会搭理他们,这只不过是一个烟幕弹罢了。或者说,我们这些前人都在给你这个后人铺路。”
很难得慕容魁相当正经的说道,而且脸上有一种将军老死的悲凉之感。
“我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于他的这种说法我心里异常不舒服,我是一个人,但凡是个人谁会想着去做别人的棋子呢?
“林浩,虽然我也替你感到不值,但是没有办法,我们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走什么样的路,想躲是躲不掉的。就像你爷爷,他可是战争场上的英雄,如果他真想飞黄腾达岂不是很简单,你猜猜他为什么会选择隐姓埋名呢?”
面对慕容魁的这个问题我陷入了沉默,我这是第一次对那个相依为命的老头子感到了无比的陌生感。
“我猜不出来,也不想猜。算了,别提这些了,还是赶紧回养猪场吧,明天给你改善一下生活,烤个小乳猪怎么样?”
我不想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我怕事情会朝着我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知道你是在躲避,虽然不喜欢但是可以理解。因为我个人躲了二十年,也就不想看着你选择这种方式活着了。”
强大如慕容魁他到底在躲什么,又或者说到底在躲谁?可能我现在问会得到答案,但即便面对死亡也逐渐变得坦然的我在这个时候却胆怯了。
“我不是在躲吴纯,她是很优秀,但还没有优秀到让我甘愿蛰伏二十年的程度。你肯定想我是为了白家的那个女人,也就是你称呼为阿姨的妖妇,其实都不是。”
我没问,但慕容魁却开始了自己的述说,语气严肃到让我感觉出了距离感。
“其实我是在躲那个被我们那个年代所有纨绔看不起的亲哥哥。”
这个答案让我万万没有想到。慕容狐之所以这么快可以接手慕容家其实多半是因为他的父亲是别人口中说的迂腐书生。
可这么一个迂腐书生有什么样的能力可以让慕容魁整整躲了二十年,直到现在才肯离开那个普通人都不愿意去的养猪场。
“很嘲讽吧?”
不过细细想来,能培养出慕容千雪这种大智近妖女儿的男人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但是人都有从众心理,别人如何说便人云亦云,让真相埋在了深不见底且埋着无数枯骨的土地里面。
“说说看。”
车子本来走了一段距离,我只能重新停在了路边,然后很是恭敬的递给了慕容魁一支烟。
“一个能让他们口中不入佛门而入魔的老疯子忌惮的人物如何简单的了。他所表现出来的一面只不过是想让外人看到的而已,埋在他心里的到底是什么即便是到现在我也不清楚。”
慕容魁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之感。
“那个老疯子很厉害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人了。
“你也知道他一人一剑便可以比拟京城家族的田家老佛爷十年不出家门,可以让一个女人到现在依旧心心念念,到哪里都可以掀起巨大波澜的男人如何简单的了。”
我的直观感受并不是那么强烈,只能想象怎么都具体不起来。
“我在当年最鼎盛时期跟他打,十死无生。”
这一句话深深震撼了我的心灵,不由抽搐了一下。能让慕容魁感到深深绝望的男人何止是不简单,那简直犹如天神下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