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生长在百花谷的她,对味道一向很敏感。
今天这碗补血红粥与昨天的那一碗似乎一摸一样,可是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差异,只能感觉无法分辨的差异!
今天的红粥与昨日相比,似乎少了一些东西,少了几种味道!
同样的补血红粥,为何却有如此差异?
难道……
花如雪略一迟疑,立刻明白了其中诀窍:
昨天她被许氏兄弟耍了,不但被耍,而且被黑了一把,狠狠的黑了一把!
昨天的那晚粥一定要问题,里面一定放了一些不该放的东西,所以服用血粥的韩玉才会突然高烧,情欲膨胀!
昨晚那失控一幕根本不是自己的错,是许正阳处心积虑的安排。他们就是为了让韩玉的伤更重一些,然后再狠狠敲诈自己一大笔钱!
一碗粥,一粒药,五万两黄金!
白衣黑心,果然不是一般的黑,是彻底的黑,纯粹的黑,黑不见底的黑!
那么前面的路上还会不会又更黑的招数?
管他黑不黑,反正自己也只是签了单,付钱的事自然有沈落石,有拜月教!
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需要付钱么?
本小姐照签不误,!反正已经搭进去十五万,再多个十万八万又能怎样?
反正不是我出钱。
花如雪不再多想,扶起昏迷的韩玉喂了一些补血粥,自己将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然后倒头便睡。
她一定要吃饱睡好,未来的路凶险暗藏,自己必须保持最佳的状态!
阳光明媚,花香阵阵,鸟鸣啾啾!
睡眼朦胧的花如雪掀开了车帘,自己的马车已淹没在一片花海,沿着一条花间小径,迤逦而行!
隐约间一片洁白的小屋,闪动在花海深处!
车终于慢了下来,停靠在一幢花门之前,车夫跳下车辕,静静的恭候在花门旁。
两名健壮的年轻车夫突然突然出现在车前:“妙手堂已到,请下车!”
花如雪抱起韩玉飞身下车,急匆匆的向花门里奔去。
“贵客留步!”两名车夫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什么事!”花如雪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
“请付清一路南来的车马费,小人也好回去交差。”两个家伙恭敬的拿出一张白绢,一只秃笔,一方墨迹斑斑砚石。
这一幕花如雪已经太熟悉了,并不多问,接绢提笔,一挥而就!
在“花如雪愿付车马费用黄金三万!”一行字下面签了名字,丢给了二人,两名车夫也不说话,跳上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路一路飞驰而去。
“贵客,请随我来!”头顶破斗笠的老车夫在签名指引着花如雪,在整齐的白房间穿行着,背后被伤心刀刺破的衣服里隐隐露出了干血痕,显然是伤心小刀刺破了他的肌体留下的伤痕。
虽然刀没有刺到心,至少也深入皮肉三四分,伤口应该很深,一定也会很痛,但他却依然大步在前,好像根本没有受过任何伤!
他一定受过太多伤,经历过太多苦,这点伤对他来说,已不算伤!
在迷宫般的白房间穿行良久,老车夫终于在一间白房子的门口停了下来。
折腾三四天,驰骋一千里!
他们终于到了,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神医许还阳。
不!
应该是神医中的神医,因为他不仅是神医,更是一个神秘的人!
他是江湖医者之神,是医神!
他的医术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神奇,他真的可以弥补韩玉被绝情剑割裂的心?或者为他再换一颗完好无缺的心?
补心术!换心术!
江湖中真的有这样神奇的医术?
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法术!
花如雪不相信,却不得不相信,因为她别无选择,她必须相信,只有相信才能救活韩玉的命。
房门缓缓开启,她抱着韩玉义无反顾的走了进去。
无论是生是死,她必须带他走进去,接受白衣黑心许还阳的神奇医术。
雪白的房子里,也是一片雪白!
雪白的窗帘,雪白的窗幔,雪白的床,雪白的桌椅……所有的陈设都是一尘不染的雪白!
一个白衣如雪的人背朝门站在雪白的大床前,一头白如霜雪的白发飘散着遮蔽了他笔直的背,一只雪白的手,握着一把雪白的短刀。
“将伤者放在床上。”白衣人头也不回,发出一种冰一样冷的声音。
同样白衣如雪,皮肤如雪的花如雪,跟他的雪白比起来。却明显的逊色了几分。
花如雪的白是一种健康的白,一种美丽的白,透射着一息生命的活力!
白衣人的白是一种变态的白,一种凄惨的白,散发出一股死亡的味道!
因为死亡是生命中最苍白的一刻,他却是一个每天与死亡打交道的人,所以他也是天底下最苍白的人。
花如雪默默将韩玉放在白衣人的面前的大床上,悄然立在一旁。
她看到了他的脸,一张苍白的几乎透明的脸,一张冰冷的几乎冻结的脸。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已在他的脸上冻结,他只有一种表情,就是冰冷,就是冷漠,连眼角的皱纹都已深深的冻结。
在他成为医神的路上,已经看惯了死亡,习惯了死亡。无数人的死成就了他的医术,他的医名。让从庸医成长为神医,让他的短刀也从一把杀人刀成长为一把救人刀。
他现在终于可以救活别人的心,但他的心却早已死了。
因为他早已没有世俗的人性感情,没有了人间的喜怒哀乐,他已沦为一个工具,救人的工具,也是赚钱的工具。
看着他孤独冷漠的脸,花如雪竟然生出了一丝同情。被江湖人指责为白衣黑心的许还阳,其实只是一个孤独寞的可怜虫,除了黄金一无所有!
“将桌上的麻汤给他喝下。”冷冰冰的声音继续指挥着花如雪。
花如雪端起那碗淡红色,依然冒着热气的汤,缓缓送向了韩玉紧闭的嘴唇。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夹在汤面蒸发起的热气之中的味道。
这不就是前天晚上补血红粥散发的味道么?
只是这碗汤散发的味道更浓烈,更深厚,药性一定也更剧烈!
花如雪端着汤犹豫了,白衣衣伸出左手冷冷的接过了汤碗:“这里不再需要你,请出门外等候,我要开始动手了,不想旁边有人分散我的心神。”
花如雪缓缓的向门外退去,看着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捏着汤碗的缓缓的灌如韩玉之口。花如雪突然对他有了一种信任感,他断了两根手指,说明他是一个守信的人,也说明他是一个医术高明的人。
医人无数,却只有两次失误,赔偿了两根手指!
她一退出门,门就紧紧的关闭,将她关切的眼神彻底的关在了门外。
“姑娘,请随我到客房休息。”一直候在门外的老车夫淡淡的说。
“休息?我不休息,我要一直等到他出来。”花如雪坚决的说。
“呵呵,姑娘不必心急。既然找到了许还阳,就算你这位朋友即便是已经死了,老许也会让他死而复生的。在这里守候七天七夜,你的那位朋友好了,你恐怕又要病倒了。”老车夫平淡和蔼的劝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