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石目送火车转瞬间消失在茫茫草原,神情恍惚的立在齐膝高的草丛中,清冷的月光照着他清冷的面容。
火盆先生领着他的飞禽走兽消失了,四个雪白的暖袋却留在草丛中。
暖袋?
分明四具少女的尸体,雪白的躯体上泛着冷冷的青光,娇美的面容已冻结着雪白的冰霜。唇色已黑紫,本该飘逸的长发也凝成了几缕直直的冰线。
四个天真美丽的面容,四个如花似玉,正值年少青春的生命,却做了别人的暖袋。
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对她们来说,已变得不重要,她们永远也不会醒来,就这样永远悄无声息消失在江湖的风雨中。
昙花一现后,她们归于无尽的寂寞和孤独,化作了尘埃。
沈落石忽然想起了童年,想起了那双无邪的眼睛,想起了扎着小辫的王小丫,也想起了布庄的老板,满脸皱纹,肥胖臃肿的老冯。
她会不会也是富豪老冯的一个暖袋,会不会也已被老冯用过后无情的丢弃?
沈落石面无表情的将她们收集起来,埋在枯草丛中,一脸凄哀悲伤,两颗冰冷的露水滴落在枯草间。
沈落石昂起头,跨开大步向西而去。
这就是江湖,短暂的悲哀后,必须收起所有的悲伤继续匆匆上路。
突遇万兽之王,沈落石的思绪变得混乱消沉,在狼王,鹰王,蟒王背后还隐藏着一个万兽门,怪不得这一带有这么多的诡异。
除了师叔的九峰寒坛,还有一个千阳道长,还有鼠六,突烈峰背后的地狱门,纽毕鸿的九鹰派,十大奸,人,四大军探……
原来漠北江湖也如此门派众多,派别林立,高手辈出,其实力丝毫不亚于中土的九大门派。
这些突如其来的门派关系纠葛,搞得沈落石一头雾水,理不清头绪。但有两点他却很清楚:
神鹰带着万兽王直奔九鹰山,在九鹰山做老大的买买提这回有难了。这个神秘的买买提王子背后似乎也有些背景,不过能不能应付万兽王就很难说了。
还有就是狼城及其周围的居民要倒霉了,联合商队应该已经越过了狼城,已经在西去的路上。火烧狼群的商队走了,追杀狼王的沈落石也走了,那么受了重创的狼群自然会找这些无辜的人报复。
他虽然有恩于狼王,狼王也许会网开一面,但整个狼群却不会答应,毕竟他们失去了太多的兄弟,他们需要报复,需要发泄。
找不到攻击他们的猛虎们,就会找那些留下来的替罪羊。
他是该留下来帮助狼城居民,还是返回九鹰山帮助好朋友买买提,还是应该追赶商队,与他们应付即将面临的各种挑战。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刀兵,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却那么多,该如何选择呢?
沈落石忽然摇摇头,露出一丝苦笑,自己不过是个普通的刀兵,怎么又把自己放在了救世英雄的位置上?
狼城自有狼城的生活,鹰山自有鹰山的造化。
有没有他都无所谓,在他没来以前,这里不是也好好的生存着?
他留下来,又能改变什么?
杀死狼王,杀尽狼群,击败神鹰,击退高深莫测的万兽之王……
以他现在的实力,好像每一件都不太现实。
前面的士兵兄弟们还在等待自己归队呢?
军情紧急,不能让他们等太久,他主意一定,飞身而起,在黎明前的晨曦中一路向西追赶而去。
又是夕阳满天,夜幕降临,一路追赶的沈落石依然没有看到商队的影子,不禁有些焦急起来。难道商队又碰到了什么麻烦,还是自己偏离了方向?
静立草原,放眼四顾,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确认自己没有错,那么应该很快就会赶上大队伍。
背后的残月刀轻轻的动了一下,一丝杀气缓缓而起。片刻后,沈落石也感觉到有些不适,似乎有淡淡的杀气飘过来。
这次又是残月刀先感觉到了杀气,他在残月提醒下,凝神聚气才感受到杀气。
昨晚超越神兵残月,预先感知万兽之王的到来,难道只是一次偶然的巧合?
在夜幕的掩护下,一队人马四面散开,正悄悄的向中间合围。
人是彪悍的人,马是彪悍的马。悍人骑悍马,整齐划一,进退有序,来去奔突如风,不留半点痕迹。
在草原上,只有胡族铁骑才有这样的气势,这样的雄风。这一支队伍正是与他曾经交过手的胡族铁骑。
沈落石已清楚的看到头缠纱布的仆固苍狼,纱布缠住了一只眼。剩余的一只眼,透着残酷愤怒的火光,独眼忽然警惕的朝沈落石这边扫过来。
沈落石忙栖身伏在草丛间,独眼泛着寒光扫过草丛,沈落石竟然感觉一丝寒意。
对于这位被孤雁婆婆一击而伤的胡族高手,沈落石丝毫不敢轻视。
孤雁婆婆的出击是出其不意的偷袭,是侥幸的获胜。
仆固苍狼在猝不及防之下,被刺瞎了一目,依然能够指挥属下安然回退。这么定力,这份强悍,足以震撼每一个对手。
三百名胡骑个个都是这样强悍勇武,跟这群不要命的人对决,确是一件头疼的事。
伏在草丛中的沈落石迂回着缓缓向敌骑后面移过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合围的胡骑中央,她匆匆起身,向西边焦急的张望着,商队已消失在夜幕中。
她已发现四周突然出现的铁骑,顿时脸红耳热,愤怒的挥着手中的剑飞身砍杀过去。
肆无忌惮的胡骑,挥动手中长刀,数刀合力一击,已将愤怒的叶飞燕凌空挡了回去。落回地面的叶飞燕,终于意识到了危险,能格退自己飞雪一剑的,绝不是一般的草原马贼。
她紧张的握着剑,两眼四顾,寻找着薄弱之处,准备一击绝杀,突出包围,迅速逃离。目光转了一圈,她彻底失望了,四面都如铁桶一般,没有丝毫薄弱的缺口。
“叶小姐,不要再左顾右盼了,还是随我回去,好好安慰一下我这个受伤的人,还有这颗受伤的心。”仆固苍狼纵声狂笑,尖利的笑声在茫茫的草原上回荡着,久久不散。
“胡狗,看剑!”
飞雪一剑,一剑飞雪!
暗夜里飘过了纷纷扬扬的雪一般的剑光。
叶飞燕彻底的急了,第一次走江湖,就碰上一群不讲道义的野蛮人。
她从小学习的都是一对一的决斗剑法,面对群殴,她毫无办法,只有寻找他们的头领单打独斗。
仆固苍狼飞离马背,不退反进,右手刀直插剑光之中,一股血光迸射,叶飞燕的剑已刺入仆固苍狼的挥刀的右肩膀。
仆固苍狼的弯刀离叶飞燕的花容已近在分毫,却突然停住,弯刀从手中跌落下去。
看着即将砍到自己面上的弯刀,叶飞燕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拔剑后撤,在剑拔出的瞬间,鲜血喷涌而出,扑撒向叶飞燕。
仆固居然随着她拔剑的力道,腾身从坐骑飞跃而起,跟随着叶飞燕的剑顺势扑向惊慌失措的叶飞燕。
衣衫,面容都撒满了黏糊糊,热辣辣的鲜血,叶飞燕吓得尖叫着,急忙伸手去摸溅在脸上的血。
看到血的人已经吓傻了,流血的人却异常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