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告诉自己,只是有风险而已,肯定不会发生的。
离开医生办公室,护士袁圆告诉他,如果十二点之前没有通知做手术,今天就没戏了,该吃就吃,该喝就喝。
林致远再次表示感谢。
他回到病房,小雪已经睡着了,手机就那么随随便便扔在枕头旁,也不怕被偷走。
静静看着,他越想越害怕,如果手术中小雪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实在无法想象剩下的日子该怎么过。
张雪娇睡醒的时候,看见林致远眼睛红红的,还挺纳闷:“你眼睛怎么了?”
林致远挤出笑容:“没睡好,你饿不饿?”
“饿呀,可不能吃呀。”
林致远看了眼时间:“刚才袁圆跟我说,过了十二点还没通知手术就能吃了。”
张雪娇很沮丧:“好吧,看来今天生不了。”
“想吃什么?老公给你买。”
“想吃鱼!”张雪娇打起精神:“我想吃麻辣鱼,越辣越好,不然等生了就不能吃了。”
“想不想吃水煮肉?”
“想呀!”
林致远一连说了好几个菜,张雪娇都很想吃,可她知道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就吃不了,只要你高兴。”
林致远开始点外卖,强迫自己不要瞎想,这绝不是最后一顿饭。
临床又换人了,这次来了个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身边跟着个小伙子,还有一位中年大妈。
林致远怕小雪又想管闲事,特意挪了位置挡住她视线:“闲着也是闲着,咱俩给孩子取名字吧。”
张雪娇知道他的心思,小声说:“看得多了,我已经麻木了。”
“老婆...”
“来,取名字吧。”
张雪娇靠着枕头坐起来,打开网页搜到在线字典:“你说个数字,我说个数字,用笔画总数找一找。”
林致远敲她头:“你能不能认真点儿?”
“我很认真呀!”
“那我上次取的名字怎么样?”
张雪娇都给忘了:“记不清了,你写下来给我看。”
林致远随身总是带着纸笔的,找出来写下林望舒、林舒苒。
张雪娇看来看去,纳闷地问:“有啥含义或者典故么?”
“望舒是神话传说中给月亮驾车的神,也借指月亮。”
张雪娇歪着头:“那还不如直接叫林月亮。舒苒呢?”
“舒苒没什么特别含义。”
张雪娇摇摇头:“不好不好,我不想让孩子叫林月亮。”
“那你说一个。”
“要说我,越简单越好,干脆就叫林一一。”
张雪娇边说边写,然后把纸面对着林致远,让他看个清楚。
林致远接到手里,想了想在下面写上“林依依”和“林逸”,让张雪娇看。
张雪娇白了他一眼:“俗不可耐!”
林致远让了一步:“这样,我们各自思考半个小时,然后再讨论。”
等他写了十几个名字,转头却发现小雪又睡着了。
轻轻帮她把粘在脸上的头发撩开,小声说道:“只要你平安无事,都听你的。”
晚上八点多,护士袁圆再次来通知九点后不能吃喝。
林致远希望她能给个准信,一直这样吊着,太磨人了。
“本来今天安排你们手术,临时来了好多加急,这会儿手术室还在忙。”
“你们辛苦了。”林致远主动亮出二维码:“加个好友吧,方便给你畅玩卡。”
袁圆一走,张雪娇蔫了,她觉得明天也没戏,还不如在家等着。
八人间,一天到晚都是嘈杂的,再加上吃饭不规律,厕所也不干净,搞得她身心俱疲。
林致远尽管很心疼,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搂着她说些甜言蜜语,希望她心情好一些。
张雪娇窝在他怀里,笑着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跟男人盖着被子搂搂抱抱。”
“什么男人,我是你老公。”
“嗯~”张雪娇闭上眼睛:“老公我要睡了,再不睡饿了。”
张雪娇盖着被子躺在平车上,被袁圆推着往手术室走,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要生了?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上午八点多,袁圆过来帮她备皮、画线,通知第二台手术就是她,让他们先整理一下东西,到时候方便搬去别的病房。
林致远迅速给双方父母打电话,接着快手快脚将生活用品装在一起,说了些安慰她,也安慰自己的话。
那时候张雪娇还没心没肺地笑,终于要解脱了。
天花板上的灯一盏一盏后退,她突然生出些恐惧,万一手术中出现问题怎么办?
她扭头看向林致远:“老公,银行卡密码你知道,房本都在柜子里...”
林致远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听她这么一说,差点儿又要掉眼泪,赶紧拦住她的话头:“别瞎想,不会有事的。”
“你让我说完...”
张雪娇到底没说完,因为张建国瞪着她骂了句:“少说没用的!我跟你妈还指望你养老呢!”
被骂了,张雪娇反而平静多了,轻轻“嗯”了一声。
平车推进电梯,因为挤不下这么多人,只有林致远陪着进来了。
张雪娇抬起右手:“老公。”
“我在。”林致远知道自己不能露怯,紧紧抓着她的手:“我在外面等你,没事的。”
袁圆静静站在旁边看着,每年医院剖腹产手术少说也有一千台,像林致远这样紧张担忧的丈夫,几乎每天都能遇到。
出了电梯,等候区空荡荡的,长辈们估计还在等电梯。
林致远送到手术区大门口,眼巴巴看着大门关闭,从来不信神佛的他,恨不得焚香祷告,只求张雪娇平安无事。
进了手术室,有四五个人在里面,还没等张雪娇数清楚,医生让她量体重,再让她自己爬上手术台,脱掉裤子。
张雪娇默默爬上去,脱裤子的时候告诉自己,在医生眼里自己不过只是一坨肉,没啥不好意思的。
“蜷起来,打麻药了。”
这个张雪娇熟啊,她利索地抱住自己的腿,尽量蜷缩成一团,把脊椎骨弯起来,方便麻丨醉丨师下针。
长长的针头戳进脊椎,药水太凉,刺激的她抖了一下。
“疼?”
“不疼,就是凉。”
“平躺着吧。”
张雪娇乖乖躺好,很快戴上了氧气罩和各种监控设备,脸上也蒙了一块绿布。
她有些郁闷,本来还想从无影灯光洁的表面上看见动手术的场景。
很快有人问她感觉如何,她如实回答:“没感觉。”
接着是医生发出的各种指令,还有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