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看到住院单，提起几天的心，落回了一半。
他最怕小雪在家见红破水，这下好了，医生随时都在关照，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办手续，缴费，俩人来到10楼的产科住院区。
没想到只剩下八人间还有一张空床，而且还是刚刚出院的，如果他俩再等，也许只能在楼道里加床了。
林致远想换家医院，张雪娇劝道：“先住进去，也许明天出院的人多，有双人间。”
进了八人间才知道有多热闹。
产妇，家属，新生儿，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就像走进了菜市场。
最离谱的，连床帘都没有，隔壁打个哈欠都能看见。
林致远拉着张雪娇的胳膊：“换一家吧。”
“别的医院也未必有床位。”张雪娇很淡定：“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安顿好，张雪娇躺着休息，林致远跑出去找医生通融，希望能早点儿换间房。
接着他给双方父母打电话，通知了小雪住院待产的事。
宋秀妮正在书店忙活，接了电话很生气：“你办的啥事？我在家的时候咋不说？”
骂归骂，宋秀妮立刻拉着林爱民往医院跑。
张雪娇迷迷糊糊睡了一觉，睁开眼看见长辈都来了，而林致远乖乖站在旁边，明显被骂过。
她双手撑着床想坐起来，宋秀妮赶紧扶着她：“小心点儿。”
“妈，我没事。”她笑着看了一圈：“我本来想着等生了再告诉你们的。”
刘慧芳欲言又止，她以为小雪还得几个月，所以才会因为左婷上班的事骂她，结果...
到底是她忽略了大女儿的情况，关心不够。
张雪娇浑然不知，还劝他们回去：“今天生不了，你们也别在医院守着了，等通知我做手术的时候，再让小远给你们打电话。”
没人愿意走。
张雪娇再劝：“等生完你们再照顾我呗，现在靠小远一个就够了。”
好说歹说终于把长辈们劝走了，她重新躺下，抓紧时间休息。
楼道里，宋秀妮数落林致远，怎么能让小雪住八人间？
张建国要去找医生换房，林致远赶紧拦住：“我已经跟医生说过了，等小雪生完就换到二人间。”
“到时候没床位咋办？”
张建国觉得林致远办事不靠谱，非要自己去问。
这时有个护士路过，扭头看见林致远很意外：“哎，你是不是那个，开那个...”
林致远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笑着回道：“拓展中心。”
“对对对，你是老板吧？我记得过年去玩，朋友说你是老板。”
“是我。”
护士扭头看了眼八人间的房门：“谁要生孩子？”
“我老婆。”
“恭喜恭喜。”
林致远顺势问能不能换间病房，老婆要剖腹产，担心她休息不好。
护士只好压低声音：“剖腹产手术之前都是住八人间，等生完肯定会安排换病房。”
有了准话，林致远放心了一些。
他真怕小雪生完还住八人间，到时候怎么休息？
问了护士的名字，得知她叫袁圆，林致远表示今天太仓促，改天送她畅玩卡，希望她多去拓展中心玩。
晚上八点多，护士袁圆过来通知，让张雪娇九点以后不要喝水吃饭，也许明天会安排手术，还笑着说到时候她要接生。
林致远看着手里的馄饨，心想幸亏买回来了，不然饿十几个小时，小雪哪受得了。
半夜临床的产妇破水了，顺产了一个女孩。
张雪娇一直都没有睡着，见产妇跟新生儿一起推回来，好奇地坐直想要看看。
产妇看上去得四十多了，疲惫地闭着眼睛，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她老公把孩子放进婴儿床，再没有看过第二眼，转身出去了。
张雪娇百思不得其解，啥意思啊？
刚生完的孩子，就算不需要喂奶喂水，总得时时刻刻看着有没有尿吧？
没多久女婴小声哼唧起来，也不知道是尿了，还是拉了，又或者是饿了。
张雪娇下意识看了眼产妇，见她依然闭着眼睛，应该睡着了。
在女婴微弱似小猫地呜咽声中，张雪娇煎熬地睁着眼，盼着她妈妈赶紧睡醒看一看，或者她爸爸回来抱一抱。
一等就等到了天亮，女婴也哭到了天亮。
张雪娇实在忍不住了，把林致远踹醒：“老公，老公。”
林致远习惯性在她脸上蹭了蹭：“老婆~”
张雪娇赶紧用被子把他盖住：“在医院呢，你忘了！”
林致远这才想起来，假装淡定地掀起被子，发现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没人看他才松了口气。
张雪娇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把临床的事说了。
林致远愁眉苦脸：“你跟我说有啥用？”
“你帮忙叫个护士来看一下，哭一晚上了。”
“老婆你冷静，这事轮不到咱俩管。”
张雪娇何尝不知道？
可她听了一夜女婴微弱的哭声，别提多纠结难受了。
俩人正僵持，临床的老公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
临床的产妇也醒了，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没多久出院了。
张雪娇惊讶地目瞪口呆，半夜才生的，这就出院了？
这女人是铁打的吧？
很快临床又住进了新的产妇，也是剖腹产，情况比张雪娇危急的多。
据产妇本人讲述，她第一胎剖腹产月子没坐好，身体落下了病根，为了治病才怀了第二胎。
只是忘了医生的嘱咐，不到三个月就怀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子宫刀口裂开了。
张雪娇就像听天书一样，人都傻了，还能这么干？
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吗？
护士袁圆匆匆走进来，跟林致远说道：“今天有很多加急手术，估计轮不到你们了，你先跟我去医生办公室。”
林致远看着眼前的知情同意书，上面列出了术中可能发生的风险：麻丨醉丨意外，呼吸心跳骤停；损伤周围脏器，如膀胱、输尿管、直肠、神经、血管等；羊水栓塞；术中大出血，失血性休克，dic；新生儿骨折；新生儿窒息、死亡、畸形等。
还有术后近期、远期并发症：刀口感染、脂肪液化、裂开、延期愈合；肺部感染，肺栓塞；深静脉栓塞；肠粘连，肠梗阻；子宫内膜异位症；继发不孕等。
这些风险远比上次做肾结石手术更多，更严重。
上次是张雪娇自己签的，这回医生压根没通知她。
林致远手抖的拿不起笔，眼前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吃人的恶魔，仿佛随时都能取走小雪的生命。
犹豫间，他听见又有人来了，抬起头看见另一个男人接过知情同意书，连看都没看，签了字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