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贷款还在那儿等着。

余双双一股脑说了很多话，包括她开网店，被人恶意订货，找不到货源，无奈用高价货补窟窿。

最后她泪眼汪汪地说赔进去4万多，都是跟别人借的。

张雪娇想起自己被人整那回，光是邮费就亏了3万多，不过齐云全部承担了，没让她掏一分钱。

可后来打折做促销，也变相地亏了钱。

余双双还在哭哭啼啼。

张雪娇摩挲着茶杯，还在犹豫。

她确实信不过余双双，可小姑娘欠债这事，她还是挺愧疚的。

虽然林致远说商场如战场。

思考良久，直到办公室中间的隔门被敲响，张雪娇才回过神：“你先去销售部报道，看看你表现。”

余双双等了这么长时间，以为张雪娇不会答应了，听到这句还没反应过来。

“去找林甜甜报道。另外，明天早上带着欠条过来，我帮你把外债还了。”

余双双这回震惊地嘴巴都合不拢。

“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每个月从你工资扣钱，同意吗？”

“同意，同意。”

张雪娇开始送客：“擦擦眼泪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余双双晕头晕脑地走了。

张雪娇打开隔门，探出脑袋：“老公~”

“过来吃饭。”

张雪娇确实饿了。

掀开盖子，水煎包，胡辣汤，没有想要的粉蒸肉。

她哼哼唧唧：“我想吃粉蒸肉。”

林致远跟食堂说了声，中午加个粉蒸肉。

张雪娇刚把水煎包塞进嘴里，就听他问：“怎么说的？”

水煎包在嘴里滚来滚去，她抓紧时间组织语言。

林致远还不了解她？

“又心软了？”

张雪娇动作微小地点点头，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姑娘嘛，本来就没钱，又赔了那么多，太可怜了。”

“天下可怜人那么多，你挨个去帮吗？”

“我...”

张雪娇自知理亏，只能撒娇耍赖：“以前你说的嘛，你有能力的时候，愿意回馈社会的。”

“回馈社会，也是去帮助值得帮助的人。”

张雪娇声音弱了很多：“小姑娘也不是什么大坏人...”

“要是这回她再坑你咋办？”

“不至于吧？”张雪娇瞪着大眼睛：“我不是东郭先生，也不觉得她是狼，一念之差而已。”

林致远抽出一张纸擦手：“想想你身后的人，别感情用事。”

“我知道。”

“你知道啥？”林致远弹她脑门：“我看你啥都不知道。”

张雪娇乖巧认错：“老公~以后我都听你的~”

“鬼才信。”

“真的真的。”

林致远很是无奈：“下不为例。我去看看卡丁车场，吃饭时候过来。”

“去吧~”

张雪娇笑眯眯目送他，等门关了，放下手里的半个水煎包，沮丧地想着，也许自己真的不适合干这行。

开学了，拓展中心人流量大幅减少。

皮俊杰跑来找张雪娇，要跟她喝那顿酒，结果扑了个空。

打电话一问，她说娘家有些事，缓两天喝。

皮俊杰有些怀疑：“娇姐你想反悔？”

“我是那种人吗？”张雪娇给了个准信：“最多三天，我肯定联系你。”

挂断电话，她轻手轻脚走回主卧，很好，老爸老妈依然在熟睡。

昨天半夜张建国给她打电话，说刘慧芳突然发高烧，要去医院看看，让她回家陪着姥姥。

匆匆赶回去，张建国已经带着刘慧芳走了，骑摩托车。

张雪娇一想到老妈发着高烧，还要在摩托车后面吹风，心疼的不行，赶紧让林致远开车追过去。

屋里那么大动静，王香梅被吵醒了，听说刘慧芳发高烧，一着急险些摔在地上。

张雪娇压着担心安慰了好一阵子，直到林致远打来电话，说是病毒性感冒，医生给打了退烧针，又开了药，才把姥姥哄着睡下。

天亮之后林致远带着刘慧芳回来了，张建国骑摩托车跟在后面。

熬了大半夜，都挺累的，老爸老妈去睡觉，林致远还得去干活。

张雪娇自然留下照顾长辈。

三天之后，皮俊杰给她打电话，又被拒绝，说家里人住院了，实在分身无暇。

张雪娇也很无奈啊。

谁让感冒病毒来势汹汹，长辈全中招了。

张建国跟刘慧芳还好，吃吃药在家休息就行。

王香梅81了，医生不敢冒险，迅速安排她住院。

不想让家里人都挂心，张雪娇提出她、林致远和罗云龙陪床。

本来安排张雪娇守白天，罗云龙守晚上，林致远属于机动小队，送吃送喝，再替换一下。

可张雪娇太担心了，晚上回去也睡不着，死都不肯走。

夜深人静，罗云龙躺在租来的折叠床上睡着了，张雪娇几乎不眨眼地盯着姥姥，生怕她哪口气喘不上来。

直面衰老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眼前躺着的，是从小带自己长大的姥姥，曾经那么有力气，轻轻松松就能把自己抱起来的姥姥。

可现在她脸色通红，眼睛紧闭，手上挂着吊针，身上装着监护仪，时刻都在警戒她的生命状态。

其实医生白天就跟张雪娇说了，王香梅这么大年纪，医院能做的措施很有限，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张雪娇当时腿都软了，林致远扶着她跟医生道谢，来到楼梯间安抚。

她蹲在地上呜呜呜哭了一场。

林致远等她哭完才开口：“跟爸妈他们说吗？”

张雪娇迟疑了。

如果姥姥顺利扛过去，岂不是兴师动众？

可万一...

林致远替她拿主意：“我先跟我爸妈说一声。”

张雪娇眼睛通红瞪着他，带着哭腔：“不是你姥姥！”

“冷静！”林致远知道她难过，不跟她计较：“别人也有尽孝的权利。”

张雪娇抱着膝盖又开始哭。

林爱民跟宋秀妮赶来的时候，张雪娇已经恢复正常，用沾了水的棉签给姥姥擦拭嘴唇。

宋秀妮明显也是哭过的，嘴抖的一个字都说不出。

张雪娇拉着她坐下，心情都很沉重。

没多久，家里能来的，全都来了。

王香梅突然清醒过来，笑呵呵地看着众人，说她想吃苹果。

林致远买了几斤，就放在床头柜里，匆忙找出来削皮。

说想吃，也只是吃了两口。

王香梅一个一个看过去，大的小的，老的少的，除了在外地的毛琳达，人都齐了。

也许是感觉到了什么，她露出个满意地笑容来：“我这辈子啊，活得值了，该去找三哥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慌了。

“妈你可别瞎说，你要长命百岁。”

“妈你就是个小感冒，过两天就回家了。”

“明儿就是中秋了，今年的月亮可圆了。”

张雪娇忍着眼泪：“姥姥你还说给我带孩子呢。”

王香梅摆摆手：“都回去吧，我睡会儿。”

没人动。

怕她睡着再也醒不来了。

最后还是护士把人撵出去的，让留一个守着就行。

抢到这个位置的，是刘建业。

他身为王香梅唯一的儿子，小时候享受着父母的偏心，长大接了父亲的班，端上了铁饭碗。

父亲去世后，他又拿到了所有遗产。

却没有真正赡养过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