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娇打起精神:“行了,我这边还在说事,回去联系你。”
“成,你注意安全,一切小心。”
挂了电话,张雪娇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回到齐云面前,她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家里有些事。”
“没关系。”
张雪娇端起杯子,没喝又放下:“齐总,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设计,只是图册上使用的面料太多种,想来价格也千差万别。”
齐云想说话,张雪娇摆摆手:“先听我说完。我卖的女装,冬天三五百块已经是高价,夏天几十块的更多。你明白吗?”
齐云若有所思。
张雪娇这下才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好一阵子,齐云开口问道:“你担心我的定价太高,顾客不接受?”
“也不全是。”
张雪娇看着她,很认真:“设计我不懂,做生意还是有些经验的。齐总,我想问问,你的品牌定位针对的是哪个阶层的消费者?”
答案在张雪娇预计之内,从画册上就能看出来,齐云全都想要。
“如果全都想要,就不能只靠一个品牌。”张雪娇侃侃而谈:“如果你的店里,既有价格上千的服装,也有几十块的短袖,这样反而会流失很多顾客。”
齐云不太明白:“顾客可以自由选择适合的价位。”
“不不不。”张雪娇好心点醒她:“有钱人不会进去,觉得跌份。穷人也不会进去,觉得衣服太贵。两头一去,剩下中间那一小坨,只会跟着有钱人走,更不会进去。”
齐云默默思考。
张雪娇给她举例子:“就像超市,普通超市里面什么都有,价格亲民。在这些超市办理会员,不仅不要钱,消费还送积分。但是,有些需要交纳会员费的超市,从来不靠人流量来赚取利润,明白吗?”
齐云悟了。
她终于明白直营店为什么做不下去。
就像张雪娇说的一样,她对自家品牌的定位不清,进过高档商场,顾客太少,利润不足以维持。
换在平民商场,虽然进店的人多了,可购买的寥寥无几,依然无法维持。
张雪娇默默低下头喝茶。
初次交锋,至少给齐云留下了很厉害的印象。
齐云感叹道:“张小姐早认识你就好啦。”
“客气了。”
张雪娇放下茶杯:“咱有话直说,我只会卖价位合适的衣服。”
“明白,我需要时间调整经营策略。”
“没关系。”张雪娇笑的轻松:“合作不在一朝一夕。”
时间还早,齐云带着她参观了服装厂。
说实话,当汽车开进工业园区的时候,张雪娇还是被震惊到了。
大大小小的工厂比邻而立,进进出出的大卡车随处可见,足以证明这里的繁忙。
而且,像这样的工业园区,还有很多个。
张雪娇看着眼热,如果这样的场面出现在老家,或许全市人民的收入都能翻一倍。
可惜啊,老家只是个农业城市。
跟齐云合作的服装厂规模不大,只有两间厂房,三十多个员工。
张雪娇在工厂负责人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还真涨了不少见识。
以前没见过,不清楚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
这一圈逛完,她听到了各种各样设备的名称:平机、双针机、码边机、打结机、圆眼机、平眼机、扳带机、扦边机、砸扣机、电剪刀、熨烫台、开兜机、上腰机...
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工人也各有职责:缝纫工、拷边、小烫、裁剪、拖料、粘朴、编号、大烫、锁眼、钉扣、包装、质检、打样、制版...
张雪娇就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看什么都稀罕。
从工业园出来,齐云说了接下来的安排:“张小姐,吃过午饭我带你去做头发。”
张雪娇想下午回去,反正该看的都看了,该说的也都说了。
“我打算赶晚上回去,家里也有很多事。”
齐云赶紧挽留:“给我一个待客的机会。我认识很厉害的发型师,保证你满意。”
张雪娇还要拒绝,齐云又补了一句:“你还没吃过早茶,超好吃的。”
活了将近三十年,张雪娇进理发店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且她去过的,全是街边小店,10块钱就能理个发。
所以当她走进齐云介绍的理发店,哦,还不叫理发店,叫造型工作室,看着里面一排排宽敞舒适的座椅,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设备,真是大开眼界。
更让她长见识的,是柜台旁边的价目表。
剪个头发要600块钱。
挑染更是上千。
张雪娇看着那些数字,险些掉头就走,还好稳住了。
她不想在齐云面前丢人。
齐云是这里的vip客户,有专用发型师,叫做simon。
张雪娇客气地打过招呼,默默吐槽,幸亏不叫tony。
齐云叮嘱simon好好照顾,然后就走了,说是结束后会来接她。
张雪娇忍住跑路的念头,心想这种店,恐怕这辈子也就进一次,还是好好体验一下吧。
当simon开始摆弄她头发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这家店贵在哪里。
太会说了。
不是那种廉价的客套话术,而是针对她个人的具体情况,妥帖又暖心地提出建议。
她嫌弃自己是自来卷,觉得这种发质很难收拾。
simon会夸她:“亚洲人大多数都是直发,我服务过那么多客人,很少碰到天生卷发,张小姐你很幸运,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这谁扛得住?
反正张雪娇被哄的心花怒放。
除了夸,simon还会告诉她如何打理头发。
“自来卷比直发更加容易毛躁、枯黄。我不建议你拉直,因为你头发截面是椭圆形,拉直的话,短时间内毛鳞片被熨平,看起来又直又有光泽,过段时间反而会更毛躁。”
“平时洗护要多花些心思,护发素、发膜都不能少。用发膜的时候,最好用热毛巾包上,20分钟后再清洗。”
张雪娇面露难色。
她平时洗个头顶多五分钟,洗发水打上去揉几下就冲了。
包20分钟?
她可等不及。
simon立刻提供了更贴心的方法:“现在有加热帽,张小姐可以玩着手机,顺便敷面膜保养头发,一举多得。”
人家都这么贴心了,张雪娇能说啥?
她想着一会儿simon要是推销产品,还是买了吧。
“张小姐我们先去洗头。”
躺在洗头专用的椅子上,张雪娇有些不太自在。
她甚至萌生出一种,我为鱼肉,simon为刀俎的错觉。
尤其从低向高看上去,simon显得更加高大,很有压迫感。
不过simon的手法很温柔,察觉到张雪娇怕烫,还特意调凉了水温。
张雪娇默默想着,贵总是有贵的道理,这态度,简直比情人更温柔。
要不然回家之后也买个这种椅子,让老公帮忙洗头?
洗好擦干,又做了全套护理,simon开始给她造型:“张小姐有什么想法?”
“我想剪短。”
simon从镜子里看着她的眼睛:“我建议张小姐留长发,能更好体现自来卷的优点。”
张雪娇张了张嘴,又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