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尼亚接过瓶子，微微看了看，将盖子打开后，便一饮而尽，笑道：“你大概已经记不得第一次见我的模样了吧？我已经活了两千六百岁了，早已是一个半老徐娘，要多丑有多丑。想当年，人类称我为‘讹兽’的那个时代，我风华正茂、婀娜多姿，若是没有你这些长生水，那便只能存在于书籍和我的记忆中了。既然你觉得这些水没用，不如就全部赏给我吧。”

听了此话，金毛大王和黄毛大王顿时异口同声道：“大王，就赏给她吧。”

维列斯想了想道：“也行，不过，你得帮我办好一件大事。”

“什么事情，只管说便是。”

维列斯霎时收敛起笑容，义愤填膺道：“我本是一只来自北方沉睡之地的黑熊，虽是妖怪，但三千年来，无论是在沉睡之地，还是这大清国土上，我从不害人，也无心跟妖皇哥垛南下中原，只求做一只安安静静的本分妖怪，与我的熊子熊孙一起享受天伦之乐的日子。因为偶然与女真人交好，人家便赐给了我这个安乐窝，还送给我柳泉八木，这一切，是我的错吗？为何那个叫蒲子轩的，还有那些新天地会的家伙，要来觊觎我们的家园和子孙后代呢？”

金毛大王立即逢迎道：“不错，维列斯大王，咱们都是一些热爱和平的平凡妖怪，与世无争，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待遇。再说了，若不是他们首先来犯我，我们才不屑于和他们争斗呢！”

维列斯接着对杜尼亚讲道：“我们不会出手伤害任何人，但一旦有人来侵犯我们，咱们也会用实力告诉他们，这世上，暴力是软弱的，而维持和平的正义力量，是最强大的！抵御那些净化使者，是迄今为止，咱们全体家人最为重要，也是最为艰难的一战，只要此战你能助我方获胜，那那些长生水，你想要多少，就给你多少，全都拿去好了！”

杜尼亚冷笑道：“行，一言为定。只是，我的力量是有限的，你们决心付出多少代价？”

维列斯指着南方道：“那边是我们的陵园，自从搬迁到这地宫来，这两百年来，我们已有四十六个家人离世，长眠于那里，除此之外，还有两百余个无字碑，本是为未来寿终正寝的家人所保留，大不了，这一战之后，我们将那些无字碑填满便是！”

此时，杜尼亚喝到肚子里的长生水开始发生作用，她的容颜进一步变得年轻而水灵，宛如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原本暗红的那一半头发也顿时变得更加艳丽起来。维列斯双眼带光，忍不住停下了高昂的讲述，缓缓走下台阶来。

待维列斯走到杜尼亚身边，他那巨大的身躯与娇小的杜尼亚，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维列斯端详了一番杜尼亚那一半鲜红的头发，徐徐蹲下身子，伸手抚摸一番，感叹道：“真是漂亮的红色啊……真羡慕你这头发，最近，我还认识了老犀渠的继承者，那也是一条红黑相间的红斑蛇，你说，你们怎么都这么好命，这么容易便长出红色来？而我的熊子熊孙中，有白色、绿色、蓝色、棕色、淡黄色和金黄色六大家族，却就是没有一个子孙，长出这么漂亮的红毛出来呢？难道，是你故意不给我变出来的吗？”

面对维列斯的质疑，杜尼亚扯了扯嘴角道：“我能将妖术修炼至此，已是十分不容易之事，至于妖化后的熊会变成什么颜色，全靠天意，我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啊……”

黄毛大王也安慰道：“就是就是，大王不必难过，只要我们继续努力，多凑来一些红色之物，便一定能够感动上天，赐给我们一个红色的兄弟的！”

维列斯看了看地面的红地毯，又环顾一圈一屋子摆放的那些红凳红椅，以及挂在墙上的红袍等物件，突然苍凉地仰天长啸道：“努力……努力……我们还要努力多久，上天你才肯赐给我们一个红色的家人啊？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老熊吗？”

杜尼亚完全无法理解维列斯的痛苦，不胜唏嘘道：“你说我对年轻美貌的追求没有意义，你自己却对一个红色如此执着……呵呵，不就是一个颜色吗，又不会影响你们的安逸生活，你至于吗？”

维列斯沮丧道：“你不懂，每个生命都是有自己活着的追求的。我就是喜欢红色，喜欢得不得了，想要个红色的子孙，怎么了？”

杜尼亚劝道：“这五十年来，除去你从沉睡之地带来的子孙，我起码也给你变出过上千熊子熊孙了吧？我虽无法控制妖化后熊的颜色，但我想，能随机产生的颜色，和你当初带来的子孙一样，只有那六种，你的家族当中没有红色，那我便永远也变不出来。”

维列斯摇了摇头，满脸悲凉道：“你不懂，其实，八百年之前，我有一个子孙，就是红色，可是，两百年前，我们搬迁到这地宫时，他和我闹了别扭，我一个不高兴，便叫他滚，结果，他还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唉，咱们都是一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嘛，我怎么就那么冲动呢？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后悔莫及啊……”

说完，维列斯缓缓起身，叹息着离开了宫殿。

杜尼亚面见维列斯索要长生水的第二日，蒲子轩的队伍便按照既定计划，兵分两路，一路由余向笛和孙小树一道寻找普贤菩萨雕像，另一路则由祝元亮与周发宁结伴寻找可能存在的地宫入口。

尽管为了同样的目的出发，但祝元亮与周发宁这对临时搭档，可实在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一路上小摩擦小口角不断，搜寻了一个时辰无果后，两个大男人心里逐渐变得毛躁，在远离承德避暑山庄的荒郊野岭地带，更是相互指责起来。

周发宁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边用手擦汗，一边喘着粗气，抱怨道：“我说祝元亮，你体力是用不完的吗？我都快跟不上，歇一会儿吧。”

祝元亮恼火地瞥了周发宁一眼，没好气道：“歇歇歇，你这一路上都歇多少次了？照你这个速度，就是找到天黑又能找多大个地方？”

周发宁道：“你是战场上过来的先锋，又年轻，身体好，我能比得过你吗？”

祝元亮不屑道：“你的意思是承认你是个拖后腿的咯？既然走不动，那没关系，你就坐在这儿，我一个人继续找好了！”

听了此话，周发宁不觉心里一紧，环顾了一番旷无人烟的四周后，放低了姿态道：“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就算有地宫，那也应该在承德避暑山庄的下方，你这么一直朝西走，离开山庄已经很远了，这不是南辕北辙吗？”

事实上，祝元亮在路线上的确犯了一些错误，有些路痴的他，从承德避暑山庄西侧出发后，便一股脑地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看不到山庄影子的地带。听周发宁这么一数落，祝元亮也不觉回头看了看，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但又不愿意在这没用的男人面前承认，便嘴硬道：“你不懂，我这一年多来去过的地方，比你一辈子去过的还多，正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若是地宫存在，绝不可能在离承德避暑山庄很近的地方。”

周发宁纳闷道：“为什么？”

“这个嘛……”祝元亮有些词穷，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放高了音量道，“是行业秘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跟着我走就对了！”

说完，祝元亮再也不搭理周发宁，自顾自地朝前走去。

周发宁得到了些许休息，体力有所恢复，便也不再跟祝元亮啰嗦，无奈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