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样,也不能这么大声啊!这客栈里还住了许多其他客人,你们这样,会吵着别人的!”甘老头一边责备,一边生出了责任感来,毅然道,“不行,我得进去亲自跟他们说说!”
说完,甘老头便要去推门,蒲子轩赶紧用身子将房门挡得严严实实,拒绝道:“不行不行,他们排练的时候有规矩,绝对不能让人打扰!甘老伯你且放心回去,我一会儿自会跟他们说明情况,让他们小声一些。”
甘老头见蒲子轩阻挡自己,一股执拗劲顿时上头,指着蒲子轩高声道:“你们有你们的规矩,我们客栈也有我们客栈的规矩!你要是不让开,可别怪我甘某人不客气!”
虽然不知道甘老头所谓的“不客气”究竟是何意,但蒲子轩实在是不想让事态升级,立即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塞到甘老头手里,和颜悦色道:“哎呀甘老伯,咱们这戏班是要去京城给人家皇上演戏的,里面有许多表演内容,平民百姓是不能看的,看了是要杀头的!您拿这钱去其他地方看戏,就别为难咱们了,好吧?”
蒲子轩软硬兼施,甘老头一听“杀头”二字,顿时被吓得愣住了,又见那么大一锭银子到手,立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好吧,既然是给皇上演戏,那就该怎么排练就怎么排练吧,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甘老头哪里还敢多作停留,生怕自己多听到些什么台词带来灾祸,腿脚麻利地下了楼去。
蒲子轩见甘老头走远,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转身敲门道:“老头已经走了,开门吧。”
孙小树将门打开后,蒲子轩便迫不及待地进了门去,只见此时的周晓瑾已停止了一切动作,静静地躺在了床榻上,周齐西也停止了哭闹,便问道:“情况如何了?”
沙达利解释道:“为了让她安静下来,我只好又使用了一些暴力。不过你放心,她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不会有生命危险。”
蒲子轩点了点头,看起来,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一声熊的哀嚎,正是沙达利对周晓瑾做了些什么。
此时,蒲子轩最关心的还是周发宁的反应,便对这个可怜的父亲说道:“兄弟,情非得已,还望你多多理解。”
周发宁默默地点了点头,周齐盛却拉着陈淑卿的胳膊,焦虑道:“我妹妹到底怎么了啊?”
陈淑卿这才解释道:“胡蛊说过,他在普贤菩萨雕像旁边遇到的那个熊妖,虽是一副半人半熊的模样,但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意识,说明中了诅咒之人,并不需要彻底变成熊的模样,便已经会完成妖化,于是,刚才周晓瑾睁眼时,我便知道了危险,这才将周发宁和周弟弟拉开。”
“可是,这也不过是暂时解除了危险,我们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来,而且……”蒲子轩说着,忧伤地看了一眼两个缠着面纱的男孩,沉声道,“这两个兄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那样。”
听了此话,周齐西惊恐地问道:“我们也会变成姐姐那样吗?”
众人默不作声。周发宁却陡然朝众人跪下,拱手道:“各位大师,救救我的三个孩子吧,我给你们磕头了!”
说完,周发宁已顾不得什么尊严,不住地将头磕向地面,碰撞出让人揪心的清脆声响来。
一个大男人为了自己的孩子如此低三下四,不禁惹得众人唏嘘不已,蒲子轩将周发宁扶起身子,安慰道:“你不要太难过了,我们不是正在商量对策吗?现在还请你们好生想想,当时你们在承德避暑山庄中,究竟遭遇了什么奇怪之事?”
听了此话,周发宁拉着周齐盛的手,揪心地问道:“你这个当大哥的,再好好想想吧,你们三个,去年在承德避暑山庄中,到底做了些什么?”
周齐盛黯然道:“爹爹,我们真的没有骗你呀,我们只是普通玩耍,和我们在家里是一样的啊!”
蒲子轩想了想,提示道:“并不一定非要遇到稀奇古怪之事才会中邪,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人或者动物,也可能是个妖物。你再好生想想,有没有接触过人或者动物?”
此话一出,周齐盛顿时陷入了沉思,半晌后,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道:“若真要说起来我们碰到过什么动物的话,我们三个……有一日……在一个庭院里都摸过……一只兔子。”
“什么?兔子?”听了此话,蒲子轩大惊失色,不自觉地朝陈淑卿看去。
陈淑卿果然也无比惊讶,一边用手比着一个尺寸,一边问周齐盛道:“你们摸到的兔子,是不是这么大?全身长着白毛,但额头上有一小撮红毛?”
周齐盛轻轻点了点头道:“是的。”
蒲子轩又问:“那么,摸到兔子的那天晚上,你们是不是都做了一个梦,梦到了那只兔子?”
周齐盛和周齐西异口同声道:“是的。”
果然如此,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摸到兔子并在晚上梦见兔子一事,实属正常,难怪三个孩子一直以来根本不觉得那是一件稀奇事,以至于长达十个多月的时间,他们从来没有对父亲说起过,也没有互相交流过,当然无从找到线索。
“我的天啊……”蒲子轩长叹一声,只感觉脑子里一阵迷乱,惊得连退了两步。
苏三娘见了蒲子轩的异常反应,纳闷道:“怎么,难道你在承德避暑山庄也摸到那只兔子了?”
“不错,昨日晚上,我尚未入睡,一只兔子来到了我的房间,它全身洁白,只有额头上有一小撮红毛,看起来煞是可爱,我便将它捉住,逗了一会儿之后,抱到了小九的房间。”蒲子轩语气愈发低沉道,“那之后,小九便将它放回庭院,我则回到房间休息。半夜,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那兔子变为何天傲的模样,来我房间中质问我是不是给他的女儿何夕尘下了迷药,我实话实说去年我们在桂平县与何夕尘认识的全过程,那何天傲便变回一只巨大的兔子,将我咬死……”
“什么?”陈淑卿禁不住打断了蒲子轩的话,惊诧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小七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我权当它只是一场单纯的噩梦,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拿来说的,再说……”蒲子轩顿了顿,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小心翼翼道,“再说,你提醒过我那兔子可能是妖怪,我不听,若是我把这个梦告诉你,你肯定又会笑话我……”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呢?我担心你还来不及呢!你啊……”陈淑卿责备一声,又纳闷道,“不过,我也摸了那只兔子好半天,怎么就没梦到它呢?”
蒲子轩想了想道:“大概因为你本来就是妖怪,他异能系的妖术不能对你产生什么作用吧。”
周发宁指着蒲子轩的手腕,支吾地问道:“那么……敢问蒲大师,你身上,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蒲子轩顿时哑然,他当然早已意识到自己身体可能会出现某种不堪的变化,但怀着一丝侥幸心理,他仍然期盼着挽起衣袖的一瞬间,他的皮肤还是原来的模样。
然而,所有人都看到,就在蒲子轩捞起衣袖后,那手腕上,俨然已密布起了鲜红色的茸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