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就这样?老子还以为你是钢铁之躯呢……”蒲岳凡得势后,欲乘胜追击,又弯下身子,要对倒在地上的蒲子轩继续动粗。
就在这时,一股气浪陡然而至,将蒲岳凡生生推回了原来的位置,摔倒在地。
“怎么回事?我是怎么被推回来的?”蒲岳凡惊魂未定地爬起身来,如遇鬼般看向蒲陈二人。
释放出这股气浪的,自然是陈淑卿,她义正言辞地高喊道:“得了,该出气的已经出了,快停止你们那拙劣的表演吧!你们可知道,蒲永吉昨晚已经来过聊斋,以他的生命为代价,将蒲家庄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我们了!”
“什么?”蒲岳凡颤抖道,“蒲大夫,他……”
陈淑卿正声道:“你们什么也不用说,我告诉你们,蒲大夫在将真相告诉我们后,便开始了妖化,可是,他及时服下了毒药,将自己毒死,这才不至于变成咱们蒲家庄的敌人。他临死前,专门提到了蒲岳伦和蒲语兰的名字,还提到了林罗仙人。他孤身一人,这么做,请问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整个蒲家庄?你们,要辜负他的牺牲吗?”
“呸,还在说什么妖化,这两个妖言惑众的家伙,是你们将蒲大夫害死的吧?”蒲岳凡不依不饶地又走上了前来。
“蒲岳凡,你装什么呢?你不是好奇谁将你推回去的吗?”陈淑卿眼光绕过他,对着众人喊道,“是我干的,我就是当年柳泉居士蒲松龄的养女——陈淑卿,我可是一只狐妖,你们,不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对吧?”
说完,陈淑卿的九条狐尾陡然伸出,如绽放的花瓣般亮在了众人眼前。
“啊——”一干村民顿时吓得惊叫起来,捂眼的捂眼、后退的后退,整个院内顿时乱作一团。
“你们慌什么?这不过是她使的障眼法罢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蒲岳凡强装淡定,朝众人喊话,不过,那声音听上去根本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惶恐。
“够了,哥哥。”蒲岳伦跑上前来,抓住蒲岳凡的肩膀道,“错过了今日,恐怕咱们蒲家庄就……咱们,就去将全村的人都叫来吧!他们二人,一定已经心中有数,说话会有分寸的!”
蒲语兰也跟了过来,恳求道:“哥哥,求求你了……”
蒲岳凡面不改色,如同石头一般杵在原地。
“岳凡,我也求求你……”这句恳求,则是来自蒲语兰的母亲张氏。
“婶婶,你们……”在三人的苦苦哀求下,蒲岳凡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半晌后,终于不再坚持,缓缓走到蒲子轩身边,拉起他的左手,泪如雨下,“蒲子轩,这是一场关乎全村命运的豪赌,你知道吗?”
蒲子轩淡然应道:“比这危险十倍的豪赌,我也经历过了,你们只要相信我就好。”
蒲岳凡浑身颤抖着点点头,转身对众人道:“走吧,去叫人!”
经过不懈的努力,蒲子轩和陈淑卿终于从蒲岳伦的身上打开了一道突破口。
于是,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蒲岳伦的家中从院落到院外都挤满了密匝匝的人群,不过,他们并非单纯来听取蒲子轩的演说,大多带着情绪,骂骂咧咧,这方土地也很快便被各式各样的叫骂声所充斥。
“你们这些家伙,到底要搞什么鬼?”
“你们大势宣扬歪理邪说,现在又要将矛头对准林罗仙人了吗?”
“蒲家庄的命运,岂能被你们这些外来的年轻小子所左右?”
此时,蒲子轩和陈淑卿俨然处在了和全村村民对立的位置,不过,此情此景,他们也早有意料,并无慌乱之色。
蒲岳凡来到蒲子轩身边,苦笑道:“没办法,为了尽可能叫更多的人来,我不能只顺着你们的意思说好话。有时候,仇恨会更加让人有参与的动力。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你这家伙,看来说了不少我的坏话啊。”蒲子轩自嘲一番,便朝人群看去,果然,村长蒲平禄还是出现在了前排较显眼的位置,而且正努力挤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蒲子轩给蒲平禄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更果断地走出人群,来到蒲子轩身旁,不安地埋怨道:“岳凡已经将你们的谈话原封不动说给我听了。你这是要干吗?这么大的阵仗,为何事先不跟我说一声?”
“抱歉村长,既然有人给蒲家庄下了封口的诅咒,那么,我们彼此之间的对话还是越少越好,今日我以演说的方式传达信息,也正是为了减少言语互动中的疏漏。”蒲子轩自信地笑笑,正声道,“还麻烦村长您让大家安静下来,我自有分寸。”
“唉,若是你这次说服不了他们,我也……我也再没办法护着你们了。”蒲平禄理了理衣角,清了清嗓子,转身面对人群招呼道,“乡亲们,请大家再安静一下,子轩有话要跟大家说!”
这一次,村民虽然整体上也算安静了不少,但仍然有些人不打算给村长面子。
“村长,你也太护着他们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不能听任他们胡来啊!”
“就是就是,自从他们来了蒲家庄,咱们村一天到晚就没安稳过,这是要闹到什么时候啊?”
在一片鼓噪声中,两个女人缓缓朝众人走来——那是张氏和她还穿着婚服的女儿蒲语兰,她们到了人群跟前,没有多的话语,直接跪了下去。
下跪不愧为世上最通行的止战方式,这么一来,人群彻底傻了眼,鼓噪声逐渐转为了小声议论,直至平息。
张氏泪眼婆娑道:“各位乡亲们,我十八岁嫁入蒲家庄,到今年,一晃已经二十三年过去了,由于我丈夫蒲常珲走得早,这些年里,我一个人带着一儿一女,含辛茹苦,也多受你们照顾,可是,即使在咱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我也从来没有求过你们哪怕一件事。这次,算是我拉下我的老脸求求大家了,我的真心话就是: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求求你们,救救我女儿吧……”
蒲子轩见时机已到,立即走上前来,高声讲道:“行了,乡亲们,不,我的族人们,我知道你们的苦衷,你们今日,什么也不要说,且听我一个人说。昨日深夜,蒲永吉大夫找到了我们,将蒲家庄所经历的一切都向我们说明了,也正因为此,他受到了某种诅咒,身体开始了妖化,可在那之前,他及时服毒自尽了。”
“什么?蒲大夫他……”话到此处,村民们均露出惶恐之色,议论纷纷,眼看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蒲子轩没给众人机会,接着讲道:“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他‘妖化’了。这句话,我说了,一点事也没有,可你们一旦说了,也会受到和他一样的诅咒,为什么?我和大家一样,同样站在这片名叫蒲家庄的土地上,也和大家一样,都是蒲家血脉,可为什么我没事?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一个人,从很早以前就针对你们每个人下了一个诅咒,一旦有人承认了妖怪的存在,就会触发诅咒,这个人,定然经常光顾蒲家庄,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他是谁呢?我想,他除了定期会来蒲家庄,还一定会加上一个诅咒,那就是不能说他本人的坏话。如此一来,大家其实早已心知肚明,这个人——就是林罗仙人!”
这个名字一出口,蒲子轩已明显看到,村民们的表情纷纷变得敏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