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达利愣了愣,应道:“七年……不,现在应该算八年了吧。”
“不错,八年来,志国和我汪暮芸,对你如何?”
“你们两位身为队长,对我的照顾自是没得说,我还特别记得,我比赵宏才加入包衣卫的时间还短,也比他年轻,但你们并不论年龄排辈,也不论资历排辈,而是因我的战功,将我排在了他之前,这一点,我一直铭记于心,从不曾忘记。”
汪暮芸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这就对了,我们北斗七星虽然身为皇室直属特种部队,但真正有幸见过陛下真容之人,不过志国一人而已,而且只有一次,这是为何?我告诉你,这世上,真正可怕的力量,不是净化使者,而是权力。因为绝对权力的存在,我们净化使者其实和妖界一样,都是不被统治者所容纳之人。今日,他们能够用豪宅俸禄供着我们,明日,便会用洋枪洋炮对着我们。而我们在任何官方文献中均没有丝毫记载,即使我们七人从这世界一夜消失,也和七只蚂蚁消失一般,不会在世上引起一丝波澜,这,难道不可怕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沙达利正想说“这一切不过是你们的猜测”,赫然想到了当初她在欧阳志国府上所作的表态,顿时欲言又止。
汪暮芸看出了沙达利的心思,又道:“当今天下,虽也存在着若干净化使者,然而大多已沦为浑浑噩噩的无能之辈,你既然参加了永夜大赛,应该比我更加清楚,如今还能有所作为的净化使者,不过也就我们、霍芝彰、蒲子轩这三个团队罢了。而这三者之中,又属志国最有机会接近权力的顶峰,如今志国离无相境也只有一步之遥,若再获得了完整的永夜森林,有野妖军团相助,便会有足够的实力扫灭智慧型妖怪,并夺取天下。届时,我们七位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才能在史册中留下姓名,光耀千古。而这一切,已经并不太遥远,不是吗?”
沙达利心里一颤,彻底明白了自己所猜测之事已成为现实,又道:“可这么一来,我们和霍芝彰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不,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野心是建立一个纯粹由净化使者统治的世界,而我们并不认同这一点,我们所寻求的,仍是一个普通的政权。”
“这……我还是好好想想再说吧,我先去把那尸体处理了。”沙达利已不想再与汪暮芸深谈,找了个借口,朝老头的尸体走去。
身后,汪暮芸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入夜,月高星稀,沙达利躺在自己的房间中,久久不能入睡,她并非真是在认真考虑汪暮芸所言之事,而是已隐隐约约预感到,一场强烈的风暴即将来临,因此,即便她此刻躺在床上,也保持着衣物的齐整。
果然,在某一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屋外响起了一阵轰鸣声。
还好,沙达利早有防范,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已翻身下床在地面滚了一圈。同一时刻,随着三道巨大蓝光的穿透,房屋靠院落一侧的墙壁轰然倒塌,她身后的木床,也顷刻间断为了两截!
院落中,汪暮芸身泛蓝光,手持一柄金灿灿的三叉戟,在漆黑的夜色中,如鬼如魅般站立。
只听汪暮芸厉声道:“沙达利,我给了你一天的时间,你却依然无动于衷,真是太让我失望了!那么,按照志国的指令,我可采取一切必要手段,保证我们队伍中不出现叛徒!”
“叛徒?呵呵,谁才是真正的叛徒?”沙达利冷笑一声,起身喝道:“汪暮芸,既然你已将脸撕破,那我也只有一句话:我这人,从来只吃软不吃硬,你不要逼我!”
说完,沙达利身上同样已环绕起蓝光,八条灵气带如蜘蛛的八条腿伸了开去。
“哈哈哈哈……”汪暮芸的身子随着一阵大笑而颤抖,“你似乎已经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我汪暮芸之所以能位居副队长之位,并非因为年龄或是资历,而是实力,对吧?”
沙达利冷哼道:“那且让我看看,你这副队长的实力,究竟已高了我多少吧!”
此后,双方再无多余之话,整个农院霎时笼罩在一片此起彼伏、你争我夺的蓝光中,如梦似幻。
翌日,蒲家庄郊外的一片农田一带,陈淑卿蹲着身子,抓起地下的一片片土壤,凑到自己跟前,口鼻并用,聚精会神地研究着什么。
她已经保持这个状态有好一阵子,除了抓取土壤的地点在不断变换,那认真的模样倒是始终如一。
农田附近的一棵松树下,蒲子轩、祝元亮、余向笛三人正坐成一堆,侃侃而谈。
“什么?你说,你把那伏魇给杀掉了?”
聊到某个时刻时,蒲子轩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
原来,三人又聊起了永夜大赛之事,余向笛得意地应道:“对呀,在过了红墙不久后,我就遇到了你们说的那个伏魇。他移动到地下,我也跟着到了地下,虽然被判犯规失去了比赛资格,但确实一剑将他给斩了,厉害吧?”
蒲子轩压根儿不知道伏魇已成为了犀渠手下,更没想过这个在四川带给了他们诸多麻烦,又在广西妖化了秦邕的老冤家会出现在永夜大赛的赛场,此时听到余向笛这么说,顿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对,你这瞎和尚,看又看不见,怎么知道那是伏魇?”
余向笛冷哼道:“切,蒲子轩,我还要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这肉眼虽然看不见,可我这心眼,却是无比明朗。”
一旁,祝元亮不解风情地调侃道:“哪有那么神?我看啊,八成是这家伙回答了伏魇的问话,被那家伙‘嗖——’地一下飞到了脑袋上,抽取了记忆吧?”
余向笛被现场拆台,脸霎时涨得通红,责骂道:“我说你这祝胖子,又从来没亲眼见过伏魇长什么样,能不能不要讲得这么绘声绘色啊?”
“呦,看来是真的了。”蒲子轩顿时喜形于色,起身冲远处的陈淑卿喊道,“嘿,小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见蒲子轩的喊话,田间的陈淑卿立即站起身子,侧身朝这边看来,又见蒲子轩眉飞色舞的模样,欣然问道:“怎么?你们找到力量的来源了?”
“不,我是想说,刚才余向笛告诉我,说他在河南时将伏魇给杀掉了!”
此话一出,陈淑卿的脸色不但没有丝毫喜悦,反而瞬间晴转阴,将手中的土壤狠狠一扔,双手叉着腰杆朝三人所在处走来,边走边呵斥道:“嘿,你们几个,我们明明是说好了出来查看蒲家庄的土壤有何特别之处,结果你们倒好,任着我一个弱女子在田间忙活,你们却躲在这儿摆闲龙门阵!”
“弱女子……”蒲子轩苦笑道,“我觉得现在的重点是,伏魇已经死了呀,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讨论讨论吗?”
陈淑卿仍旧气鼓鼓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事儿,余向笛已经跟我说过了!”
蒲子轩立马将矛头对准了余向笛,问道:“啊?你已经跟小九说过了?你干吗不早说?”
余向笛做了个鬼脸道:“你又没问。”
蒲子轩瞪大了眼睛道:“你居然绕过我,直接跟小九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