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无奈?”蒲卫海脸上青筋暴起,怒不可遏道,“你可知道,你一句万般无奈,造成了我家破人亡,天各一方,在彻骨的疼心中煎熬了多少年?又有多少人,因为你的万般无奈,成为红夜叉魔爪下的无辜亡魂……包括我们的杰罗姆和珍妮……”
聂小倩放高了音量道:“我知道,蒲卫海,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对,过去,我就是怕死,也对姥姥还有些情分,以为她需要这些兵力,不过是为了去与那黑山老妖作战,夺回妖王之位罢了,在她了了心愿之后,会还我一个自由,到那时,我再将诅咒解除,让影战士们恢复人类之身!我又如何会想到,你们会有那么多人类战士,会在那一日到来之前先行与红夜叉爆发如此大规模的战斗?”
蒲卫海愣得后退了一步,嗫嚅道:“什么?你说,你本来便打算早晚将诅咒解除?那么……那么我所做的一切,岂不反而让这一日遥遥无期?不……不,你在撒谎,你在博取我们的同情,其目的,不过是为了让我们放了你,我说得对吗?”
聂小倩坚定不移道:“不,蒲卫海,你或许还没忘记,十八年前,我在你家中魅惑你之前,便对你说过,我的目标,只是拿走秘籍,事成之后,自会将你复原,因为我对蒲松龄有着起码的尊敬,只是造化弄人,没想到那洋人突然出现,将这一切计划打乱!如今,我已经大彻大悟,我犯下的罪孽,自当自己来承担一切后果,若你希望杀了我复仇,解除世人诅咒,那便来吧!”
“你以为我不会吗?”蒲卫海又提剑指着聂小倩,怒道,“我命张大辉将你活捉回来,不过是为了打探杰罗姆和珍妮的下落,如今既然真相大白,留着你又有何用?”
眼见蒲卫海就要刺死聂小倩,孙小树又奋不顾身拦在其面前道:“蒲伯伯,求你了,别杀我婶婶,我让婶婶将一切都复原好吗?”
“复原?哼,复原,那些死去的生命会活过来吗?我妻子、杰罗姆、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冤魂,会活过来吗?”蒲卫海挥了挥手中之剑,对孙小树喝道,“你让开!”
眼看蒲卫海的怒火越烧越旺,似乎一气之下连孙小树也会一同杀死,陈淑卿赶忙劝阻道:“卫海,你先冷静冷静,正如你所说,就算杀了她,那些死去的人就会活过来吗?”
“当然不会,可至少,能为那些冤魂报仇,为梦桃和杰罗姆报仇雪恨!”
陈淑卿见时机已到,便提示道:“对,你是可以为杰罗姆报仇,可是,珍妮呢?珍妮还活着,现在她下落不明,成为了红夜叉的手下,你若杀了聂小倩,珍妮便会恢复为净化使者,而此时她还和红夜叉在一起,互为敌人,又如何能确保她的安全?”
一语惊醒梦中人,蒲卫海赶忙将除灵剑收回:“对,现在还不能杀她,要留着她引出红夜叉,助我们找回珍妮!”
聂小倩冷笑一声道:“陈淑卿说得不错,我虽已将生死看淡,但杀了我,却并非最好的选择,若是你们相信我,可将我穴道解开,我立即将一切复原,只保留珍妮一人,待我们找到红夜叉时,我再将珍妮复原,我相信,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
孙小树见聂小倩获得了一线生机,赶忙恳求道:“蒲伯伯,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求求你,放婶婶一条生路吧!”
停顿了半晌,蒲卫海终于将除灵剑扔在地上,对苏三娘道:“解开她的穴道吧。”
苏三娘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往聂小倩身上点了三下,将其穴道解开。
聂小倩恢复了自由身,舒活舒活筋骨,对众人道:“感谢各位的信任,小倩,这就将诅咒解除。”
远处的蒲子轩,心跳不已,恨不得诅咒马上解除,便可心无旁骛地飞入大堂内,深深地对父亲来一个拥抱。
聂小倩盘坐于地,双手合十,身泛红光,口中念念有词。
可是,事态并未如众人想象中那般顺利,只见原本安然施法的聂小倩,突然瞪大了眼睛,大惊失色道:“不好,我已经无力解除诅咒!”
“怎么回事?”众人惊呼道。
“红夜叉不再信任我,已经将解除术收回,诸位,我不敢欺瞒你们,红夜叉,已经将诅咒解除之术收回,如今,只有她本人,才可解除诅咒了啊!”
孙小树紧紧握着聂小倩的手道:“婶婶,求求你,你可千万别骗大家了!”
聂小倩惶恐道:“如今欺瞒你们,又有何用?那样,不是给自己找死吗?”
蒲卫海情绪又失了稳,大喊道:“宁晚秋,把这女妖给我绑了,听候发落!”
远处树梢上,蒲子轩再一次陷入深深的失望中,咬牙切齿道:“红夜叉,看来,老子还必须得取你狗命啊!”
入夜,热潮涌动,化洮庄园众人已各自回房安睡,为这一天的激战划上了一个表面上的休止符。
聂小倩被捆绑着手脚,关在一间木屋铁笼中。木屋光线昏暗,只有墙上一盏油灯带来些许光亮,将聂小倩的脸庞映衬得倍显苍凉。
化洮庄园所有建筑均为木质,为防止聂小倩穿墙而逃,宁晚秋才在捆绑手脚的基础上,又增加了这一层铁笼。
尽管有层层防护,却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始终惦记着这间木屋。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半夜三更时,穿透木屋后墙壁而入,来到了关押聂小倩的笼子跟前。
借着弱光,聂小倩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正是自己的侄儿,孙小树。
来浙江之前,孙小树本不知道自己还具有穿越木材的能力,后听闻婶婶常常使出此招,便怀疑自己也可做到,于是,在这个重要的夜晚,孙小树来到关押聂小倩的木屋后墙外,几经尝试,果然得以进入。
三更半夜,此人以这种方式入内,实在令人费解,本已面如死灰的聂小倩,顿时脸上写满了惊讶:“你不是孙小树吗?你来这里干嘛?”
“嘘,婶婶,别出声,我是来救你出去的。”孙小树让聂小倩稍安勿躁,便迅速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铁笼,将聂小倩拽了出来,又花了一阵子功夫,将她手脚上的绳子解开,道了声:“好了,你快走吧。”
聂小倩并未立即离去,愣道:“你为何要放我走?”
“还能是什么原因?我说过了,你现在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此番来浙江,就是为了来看看婶婶你,只是没想到,经历了如此多的波折,最终以这种方式见到你。那么,我又怎可能眼睁睁看着你等死?”
聂小倩心中泛起暖意,却又不无担心道:“可是,你毕竟是他们的人,若放我走,他们知道了怎么办?”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出来的时候,便一路四下打探,并未发现有人巡逻。这钥匙,也是我从另一个房间中取得,直到现在,仍然没有被人发现。明天一早,他们发现你不在了,也只会以为是你自己逃走,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这个不行,婶婶,我答应过他们,在浙江见你一面后,便要成为他们的同伴,随他们一起旅行,我不能食言。总之,能为婶婶做一点事,我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