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甲点点头:“那你还不快去?”
“等等。”身后的官兵乙又吩咐道:“再给咱们备一桌酒菜。”
“好咧,我给大人们尝尝祖传的壮阳酒。”店家领了命便去厨房张罗,留下两个四人组合在院子里停留。
官兵甲瞅了瞅蒲子轩四人,见他们暂时没有离店之意,又四下打量一番院子,对另外三个士兵吩咐道:“走,干脆将那个女人弄到这里来。”
四人神神秘秘地又走了出去,少倾再进来时,只见四人又多扛了一个木笼子,更让人诧异的是,那笼子里还关押着一个年轻妇女,只见其蓬头垢面,有气无力地靠在笼子边上,那场景像极了被押送的犯人。
不过,押送犯人断然用不着笼子,反倒顿时引发了蒲子轩的无限联想,当初在广西时小叶紫檀笼子关押妖怪的一幕幕涌上心头,再定睛一看,这笼子木材材质色泽也是像极了小叶紫檀,不禁让蒲子轩心生敏感起来。
四个官兵倒不在意蒲子轩四人的眼光,将笼子搁在地上,或许也是无奈之举——比起将笼子放在门口街边引发更大的议论,此四人如何看待已无关紧要。
不过,四人放下笼子后,也是警惕得一言不发,眼光时不时朝蒲子轩这边扫来,让人大有浑身不自在之感。
此时马车尚未到来,蒲子轩识趣地招呼同伴道:“马车迟迟未来,咱们还是进房间等吧。”便拉着三人进了自己房间。
一进门,蒲子轩关上房门,便开口道:“情况你们都看见了,我在丽江很多家什就是小叶紫檀所造,对这种木材熟悉得很,我看那笼子十之八九也是小叶紫檀材质,莫非,里面的女人是妖怪?”
陈淑卿也疑惑道:“是啊,哪有这么抓犯人的?你探过妖气了吗?”
蒲子轩点头道:“刚才便试了试,女子身上并无妖气,看来,要么她是普通人,要么便是被小叶紫檀隔绝了妖气。”
祝元亮叹道:“他奶奶的,这浙江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一来就遇到那么多稀奇事?”
正说着,门外的士兵也活跃起来。蒲子轩便立即让三人安静,自己则将耳朵贴在门缝处偷听。
“他娘的,今日忙到现在还没吃饭,都快饿死了!”
“是啊,这婆娘太能躲了,想不到藏到了那地洞里,害我们找了这么多天,总算抓到了。”
“哈哈,顺哥,人家又不是罪犯,人家相公被妖怪害死,自己还得受这般委屈,说起来也蛮可怜的,还是留点口德吧。”
“哼,谁叫她不配合?”
“行了,反正总算是抓住了,待咱们好好吃一顿,睡一晚安稳觉再回嘉兴吧。”
蒲子轩愣道:“丈夫被妖怪所杀,女人却被抓?该不会就是昨日店家说的兰若寺那个女妖红夜叉吧?”
祝元亮低语道:“嘘——继续听。”
不过,此时再听时,四人却没有了声音。蒲子轩想,应该是又有客人进店引起了官兵警惕,正凝神屏听时,忽然,门忽的被推开了。
“啊——”蒲子轩一时没反应过来,侧脸被门撞了个闷响。
只见店家正站在门口不住地道歉:“哎呀,客官,真对不住,我不知道您贴在门后啊。”
原来刚才是店家穿过院子,才让那四人收了口。
蒲子轩气不打一处来,又有些做贼心虚,只好道:“没事没事,店家有何事?”
“我就来说一声,你们的马车在门口等你们了。”
蒲子轩将店家拉入门内,关上门,问道:“反正我们都是游客,要走了,你且说说,这些官兵是怎么回事?”
店家耸耸肩,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蒲子轩不依不饶道:“浙江怪事太多,你若不说,我们还就不走,让那四人在院子里等个够,如何啊?”
店家见瞒不住蒲子轩,无奈道:“唉,我说了,最近浙江不是闹瘟疫吗?官府有个规定,但凡病死的,其家人都要抓起来隔离,防止传染啊。”
蒲子轩顿时明白了,不屑道:“哼,还瘟疫?瘟疫个屁!官府不过不知道死者心中最挂念的人是谁,所以不由分说将死者亲戚都抓起来隔离,防止他们妖化而已,我说的对吧?”
店家惊道:“既然客官自己都猜出来了,我还有什么好说?不过,客官千万答应我,别将那孩子的事告诉官兵啊!否则,他们定要将孩子抓起来啊!求求你们了!”说完,又不住地朝四人鞠躬。
四人相顾叹息,蒲子轩心软道:“好了好了,放心吧,我们这便上车。”随即推开房门,四人一起到院子里拾起行李,向马车走去。
蒲子轩的眼睛不自觉地扫向那笼子里的可怜女人,又与官兵目光交会了一瞬间,也不多事,径直出了门去。
大门口,一辆双马马车正在等候,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店家的侄儿正奋力地抓着马车的轮子,想撑起身子,那动作摇摇晃晃,俨然一副平常的幼儿模样,口中还发出欢快之声,仿佛对马车充满了好奇。
“哎呀,那不是……”陈淑卿扭头朝客栈内喊道,“店家——”
此时店家正在客栈中招呼四个官兵,完全没留意到外面的境况。蒲子轩怕小孩被马车碾伤,赶忙搁下行李,跑过去将幼儿抱在怀中。
那幼儿见抱着自己之人正是蒲子轩,忽然眉目紧蹙,随后,惊恐得大哭起来。
“别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蒲子轩一边拍着孩子背部,一边惆怅道,“我们都一样,不过是从小就失去了爹娘的孩子,又都是被红夜叉诅咒之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苟且求生。虽然,你可能永远也不会记得你带给了我什么,不过,若是我杀掉了红夜叉,也衷心祝愿你在这纷乱之世,从此有一个像样的人生。”
说完,蒲子轩抱着幼儿,毅然决然地向客栈中店家处走去。
蒲子轩与幼儿妖怪的战斗发生在浙西,十日之后的六月十六,西元一八六肆年七月十九日凌晨,另一条江苏战线上,化名为冯玉良的苏三娘正傲然伫立于天京城太平门城墙上,女扮男装,与三千“圣兵”一道,面对着墙外曾国藩率领的湘军主攻部队。在满月与灯火映衬下,其身影如同当初在昆仑山逆境中时那般英悍而挺拔。
之前,苏三娘听闻洪秀全死讯,深知太平天国已危在旦夕,从仙剑堂走得急促,早在蒲子轩一行抵达昌化县六日前,便已快马加鞭抵达了位于江苏省太平天国的首都天京。
此时,太平天国的“皇帝”已换成年仅十四岁的洪天贵福,一切军政事务则统归忠王李秀成执掌。由于李秀成当年随石达开征战安庆时见过“冯玉良”,天京又正是用材之际,苏三娘无需费力便取得了李秀成及幼天王的信任,以“沙王”之名义率众死守天京,一晃已殊死抵抗半月有余。
这场战争,最终攻城决战虽尚未开始,其整个历程,从西元一八六二年三月曾国荃部离安庆东下算起,已然持续两年有余。
一八六二年到一八六三年的五月,苏三娘正随着石达开在西南地区开疆扩土,后遇到妖王犀渠强势介入,败走大渡河。而在江苏主要战场,洪秀全及一干将士也是独木难支,其控制领土不断被清军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