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子轩点头道:“那么,胡蛊便或许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真正的亲人,既然他也不计较这段恩怨,何不劝他弃恶从善,与我们同行?”
陈淑卿叹道:“我何尝没有此意?可是,何为善?何为恶?又有什么标准?那胡蛊坚定不移地认为,实现他们的理想才是对这个世界真正的大善,为达目的,狐妖一族自来冷血而残忍,除非他真正感受过人间的温暖和美好,否则,光靠言语,又如何能说得他心服口服?”
蒲子轩道:“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我看那几个新天地会的净化使者也都是些冷酷无情之辈,要胡蛊感受人间的温暖,怕是难啰!”
陈淑卿安慰道:“可是小七你放心,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各自走自己的道路,他们对抗妖界也好、揭竿而起也罢,随他们去,然而倘若他们敢作出伤天害理之事,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说到这里,小七,我还得夸奖你几句。”
蒲子轩纳闷地问:“怎么说到我头上去了?”
陈淑卿莞尔道:“你今日跟他们说,净化使者虽然是力量超越人类的存在,然而却超越不了贪婪、自私的人性,你还说,若是他们的野心达成,恐怕老百姓等来的不是一个美好世界,而是等着成为有些人的奴隶罢了。我当时就在想,若是你仅仅为了凑齐《混月诀》碎片而与他们合作,我反倒会非常失望,可是你没有,那个曾经只顾享乐的小七,如今也变得忧国忧民起来,怎能叫我不夸赞?”
蒲子轩顿时变得脸红,尴尬道:“真不知道你是在损我呢,还是在夸我?”
陈淑卿道:“当然是在夸你了,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你。明天咱们就要出发了,我得好好鼓励鼓励你,不是吗?”
蒲子轩将陈淑卿搂在怀中,轻叹道:“是啊,又要出发了,真不知这腥风血雨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真希望早日回归正常生活,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什么也不必说……”
说完,两人皆沉默不语,共同欣赏起了满天星空,品尝着这暴风雨来临之前片刻的宁静安详。
片刻之后,陈淑卿终于开口道:“好了小七,明日还要早起,咱们也去休息吧,大战在即,得养精蓄锐才是。”说完轻轻起身,准备离去。
蒲子轩意犹未尽道:“这么快?”
陈淑卿贼贼笑道:“若是觉得一个人睡不着,可以来我厢房啊,将就挤一挤得了。”
“哈哈哈,太好了,小九你真懂我也!”蒲子轩顿时喜上眉梢,果断起身,在美丽的新月下,随着陈淑卿入了厢房。
翌日早晨,阳光依旧灿烂,在仙剑堂的练兵场上,三百名弟子排列齐整,整装待发。
朱世铧站在高高的台上,高声念诵道:“各位仙剑堂的兄弟姐妹们,一年一度的守岁季,终于又到了,我们仙剑堂,作为广西四大除妖门派之一,如今之实力,已不同往昔,乃为四大门派之首!所以,此番出征,我们定要拿出最好的状态,以最严明的纪律,获得最丰硕的成果,也让其他门派看看,咱们仙剑堂的旷世雄威!待我们凯旋归来,我朱世铧,定为各位兄弟们论功行赏,美酒佳肴,一个不少!大家说,有没有信心?”
练兵场上顿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有!”
朱世铧任北风将他那雪白的长发和胡须吹起,伸出右手,物化出“诛元之嚎”,将身边一只用铁链捆绑着的蛇妖头颅砍下,又用剑尖刺入蛇妖头颅,将其高高举起,带头喊道:“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仙剑威武!不胜不归!”
练兵场上顿时也豪迈地不断重复道:“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仙剑威武!不胜不归!”
朱世铧眯着眼睛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霎时间,又将剑尖上的蛇头踢落,挥动着沾满了蓝血的诛元之嚎指向了断肠谷所在的北方,豪情万丈地下达了军令。
“出发!”
由于断肠谷位于柳州府和浔州府的交界处,离柳州府来宾县和浔州府桂平县不过几百里路,因此位于来宾县的屠龙帮与桂平县的仙剑堂一般于五月初出发,三日左右便可进入断肠谷地段,而位于桂林府的桂林市永生门和位于平乐府富川县的乾武门由于距离稍远,需要提前数日出发,以确保四大门派几乎同时抵达断肠谷境内。
四大门派于五月初五抵达目的地后,将于四个方向,即东乾武、西屠龙、北永生、南仙剑的格局,在断肠谷四方边境处安营扎寨。按照往常惯例,此时各自均会遭遇一些小妖,可各自发力清除或擒获,待盟主通过飞鸽传书发号施令后,各自向中心地带——一片名叫“流沙坪”的平坝地段行军,即使路上遇到妖怪需要战斗,也不过大半日左右便可于流沙坪会师。此时,四大门派近千人马共同在流沙坪安营扎寨,再四处搜寻猎物,于五月十五满月夜之前完成对绝大部分妖物的清剿,聚众议事、交易、狂欢后,再往四个方向撤退。
同治三年五月初五,四大门派照例同时抵达了断肠谷,虽尚未会面,然而四大门派几乎同时发出了一个疑问。
“为何今年的断肠谷如此平静,没有妖怪活动?”
四大门派皆愕然不已,然而事已至此,总不能白跑一趟,便不约而同地按照惯例先于边境处扎下营寨,静观着事态的发展和盟主的指令。
由于断肠谷小叶红豆遍布,四大门派之间即使带有陈淑卿这样的妖怪,也无法感知净化使者气息,更无法实现意念传声,只能通过飞鸽传书交流,待到傍晚时,屠龙帮、仙剑堂、乾武门均收到一封飞鸽传书。
“今年断肠谷内暂未发现妖怪,请列位兄弟门派稍安勿躁,继续就地驻扎,等待我下一步指令。永生门何天傲。”
既然盟主已经发话,各门派均安心下来,各路弟子顿时失望与欢乐之情交织,纷纷松懈下来,在各自的营寨载歌载舞,对酒当歌,好不热闹。
事态之异变,便从西边屠龙帮开始。
屠龙帮虽有着最为霸气的名字,然实力却为四大门派中最弱的一支,仅帮主涂泽龙一个净化使者,而副手“长右”为一介半妖,乃是涂泽龙从妖怪猎物中挖掘出的一只有头脑的四耳猴妖,再经他输血而成为半妖,其余门下普通弟子,则只有百人左右。
当夜,屠龙帮的纪律松懈得最为厉害,到了酉时,天空中的晚霞随着最后一缕阳光而消失时,百名弟子中已有近半喝得烂醉如泥,或于营内酣然而睡,或晃晃悠悠地在四下走动,就连涂泽龙与长右也懒得去管理。
一片祥和之际,营区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着火了——”
涂泽龙与长右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边缘一带的营房正在熊熊燃烧,在黑夜中显得异常耀眼夺目。空气中传来了热浪和焦臭味,还有七七八八的弟子身上带着火焰,在疯狂地呼救、逃窜。
一时间,原本平和的营地已乱作一团,让涂泽龙大感震惊。
涂泽龙以为这不过是某些烂醉的弟子失手打翻了营帐旁边的火炉,赶紧招呼道:“不要慌,不要乱——大家快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