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一阵难过,他呐呐道:“绿翘姑娘,我对不起你——”
绿翘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喜欢你,不关你的事情,后来,我们观主将我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直到迷迷糊糊的醒来,看到你,我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你是谁。直到你带着我来到长街之上,看到我们观主鱼玄机,我这才猛然想了起来,想起所有往事,想起你此刻居然在我身边,那么我所受的诸般苦楚,我都心甘情愿——”顿了一顿,绿翘的声音里面渐渐的也有了一丝难过:“只是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再次不辞而别,离我而去……我那个时候,就感觉活着好难过啊,我从小就是孤儿,被人寄养在一户残疾人的家里,从来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长大以后,被鱼玄机挑中,带到了咸宜观里面,我本来以为鱼玄机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要还以百倍报答,谁知道鱼玄机一言不合,居然就对我下手,看来鱼玄机对我也不过是虚情假意——这世上,还有谁值得我留在这里?我想了想,便即决定离开这冷漠的人世。我心中唯一的那一缕阳光就是你,可是你两次都不辞而别,我想,你一定是讨厌我,嫌弃我,这才不告而别,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累赘,所以我悄悄来到那绿竹林里,在我的那一座坟的旁边,挖了一个坑,其他人挖坑是给别人做坟墓,而我自己挖坑,是为了埋了我自己——我躺到坑里,将那土一点点的从两边刨了下来,那些土慢慢没过我的胸口,我的脑袋,我终于将自己埋在自己的坟墓旁边,自己亲手挖的土坑之中——”
绿翘沉默了一会,这才继续道:“我死了以后,感觉自己的灵魂慢慢飘了出来,就这样,我的魂魄在这绿竹林里面徘徊,在这咸宜观里面终日游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愿踏上六道轮回——”
春夏却知道,绿翘一定是在等着自己。
这个痴情的女子,活着的时候,宁肯白了头,也要每天痴痴的守在这绿竹林,等着春夏。
就算死了,也要化成魂魄,等在这咸宜观中,守候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男子……
春夏心中感动,慢慢走了过去,来到绿翘的身前,伸手慢慢抓住绿翘的手,春夏只觉得自己掌中的那一双手冰冰冷冷,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绿翘,柔声道:“绿翘,我不走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绿翘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那喜悦转瞬即逝,随后用一双幽怨的双眸,静静的望着春夏,凄然道:“来不及了……”
春夏一呆,颤声道:“为什么来不及了?”
绿翘脸上难过,缓缓道:“我在这里一直在等着你,可是总也看不到你来,我的心里越来越是难过,我告诉自己,我在这里再等十天,你不来的话,我就走了。”
春夏着急道:“可是我已经来了,你,你不用走了的——”
绿翘摇摇头,脸上难过之意越来越浓:“你是人,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孤魂野鬼,就算你来了,我也不能陪在你身边,更何况,就算我每天夜里在这里陪着你,那又如何?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我们终究不能永远在一起,我觉得我还是去轮回六道,如果,如果我们有缘,那么我们一定还能再见的——春夏哥哥,你,你愿意等我吗?”说罢,绿翘的魂魄满脸期待的看着春夏。
春夏点点头:“我愿意。”
绿翘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春夏哥哥,我走以后,你不用惦记我,只要你心里想着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还有,我刚才说要你等我,其实,其实就是听你说这一句话,并不是真的要你等我,哎,春夏哥哥,你待我真好——”
春夏心里难过,暗暗道:“想不到自己这样两次不辞而别,绿翘居然还是这样夸赞自己。”
春夏越来越是懊悔。
绿翘幽幽道:“春夏哥哥,人的一辈子只有几十年,就算你等我,恐怕也等不及,如果有来生,我不知道会投胎到哪里,而你到时候还在不在这个世上,也未可知,如果,如果一个人能够活几百年那就好了,那样的话,我来生,无论如何都要和你在一起——”
春夏强行忍住心里的冲动,想要告诉绿翘,其实他自己已经活了几百年——
只要她愿意,他可以一直等下去,无论几生几世……
春夏握着绿翘的手,似乎握紧了绿翘的手,绿翘就不会离开。
良久良久,绿翘这才抬起头,看着春夏的那一张英俊的脸孔,深情无限道:“春夏哥哥,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春夏心中机激动,使劲握着绿翘的手,道:“你别走——”
绿翘眼中含着无奈和喜悦,就那样静静的望着春夏,过了一会,春夏只觉得自己掌中的绿翘的手,慢慢消失。
他掌中已空。
他终究留不住绿翘的魂……
那个深爱着他的女子的魂魄终于随风而去……
春夏心中的难过宛如潮涌一般,猛地席卷而来。
他忍不住蹲在地面之上,嚎啕大哭。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也许是因为最爱他的那个女子,不复存在于这个世上?
人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以前没有在意的人和物,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只是,是不是有些晚?
春夏哭了一会之后,这才慢慢站起身来,泪眼朦胧之中,就看到面前的空地之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珍重,珍重,珍重……
每一个珍重都似乎在他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每一个字都似乎用力将他的心捏住,使劲捏了一把——
那种痛,永生难忘……
擦肩而过,不复重来……
春夏终于明白,为什么人们常说,世上有一种药无处可买,那就是后悔……
春夏在咸宜观又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面,再也不见绿翘的魂魄。
倒是每每到了晚上,鱼玄机的魂魄就会出来,来到这观云轩的外面,偷偷的张望。
春夏假做不知,他心里的女子已然魂赴轮回,这个咸宜观里面的前观主的魂魄,他可不愿多所交谈。
只是他不愿意交谈,鱼玄机却偏偏对他有了兴趣。
这一天晚上,春夏依旧在绿翘的住所门口,摆上了几炷香,点燃之后,心中祈祷,绿翘早日转世,投生个好人家——
就在这时,鱼玄机便募地出现,就那样站在空地之前,静静的望着春夏。
春夏也不说话,只是依旧心中默默祈祷。
鱼玄机忽然走了过来,站到春夏面前,慢慢道:“你这样子装模作样,做什么?那个小蹄子活不转了。”
春夏心中升起了一丝怒气,但还是没有理睬。
鱼玄机似乎有些生气,大声道:“我在和你说话,你难道听不见吗?”
春夏依旧不看她,只是淡淡的道:“我不喜欢和一个讨厌鬼说话。”
鱼玄机气的七窍生烟,骂道:“你说谁是讨厌鬼?”
春夏依旧淡淡道:“当然说的是你了。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不对,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鬼吗?你很讨厌,又是一只鬼,说的自然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