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心中暗自思量:“不知道绿翘不见了,和这个鱼玄机有没有关系?”
春夏迈步走了回去,继续来到观云轩一侧的绿翘住所。想了想,决定还是用那还魂图试一试。
那还魂图不光是可以将死人复活,还可以寻找丢失的魂魄。
春夏将那还魂图取了出来,随后走到门前空地之上,找来两块青砖,将那还魂图放在青砖之上,跟着在还魂图上首点燃一束线香。随后又从屋里水缸之中,舀了几瓢水,泼到还魂图的四周空地之上。
地面随即湿了。
做好这一切,春夏这才慢慢望向那一束线香,
只见那一束线香点着之后,香气缭绕,慢慢的向上飘去。
飘到上空之后,随即四散开来。
约莫过了有一盏茶的时分,就听到远处竹林沙沙作响,就像是风吹过竹叶发出的声音。
只是此时,已经是隆冬时分,这长安城竹子,竹叶已然凋零。更何况此刻更没有风,何来风吹疏竹?
春夏猛然抬起头,向远处望了过去。
那沙沙声忽然止息。
跟着春夏便看到绿翘身前的空地上,那一片被他用水泼过的土地之上,居然由远而近,慢慢的现出来一双纤细的脚印来。
那脚印宛然便是女子的足印。
春夏心里一沉,眼看着那一双足印慢慢的向着还魂图而来。春夏心中不由得打鼓:“这一双足印,只见印迹,不见人,必然是鬼魂无疑了,只是这魂魄是谁的魂魄?”
只见那一双脚印来到还魂图前,这才停了下来。
那一双脚印一动不动,直到那一束线香点完,香灰洒落一地,那一双脚印忽然又向前移动半尺,靠近还魂图。
春夏只觉得一股阴寒之气,慢慢逼了过来。
这阴寒之气里面夹杂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死气在那还魂图上方盘旋不已。
春夏虽然看不到,但仍然可以感觉的出来。
春夏随后就看到那一束线香的香灰之上,竟然慢慢的出现两行字。
两行字,两句诗。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春夏一呆,心道:“这是怎么回事?”
跟着就看到那香灰之上一阵纷乱,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那香灰之上,快速拨动。
跟着片刻之后,香灰复又归于平静。
香灰之上,又现出了七个字——“鱼玄机诗文候教——”
春夏心里一沉,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并没有将那绿翘的魂魄招来,而是招来了原先这个咸宜观的观主鱼玄机。
也就是那个谋害绿翘的那个鱼玄机——
春夏从一侧取来一根竹枝,然后在那空地之上,缓缓写道:“冰簟银床梦不成,碧天如水夜云轻。雁声远过潇湘去,十二楼中月自明。”
春夏写完这一首温庭筠的诗句之后,缓缓站了起来,望向前方还魂图。
只见还魂图上香灰凝定不动,过了一会,香灰上面再次出现字迹——这是我师父的诗——
春夏沉声道:“不错。”
香灰之上默然片刻,随后便听得空中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随后香灰之上,再次出现一行字:“看来我不该来——”
春夏缓缓道:“是你不该停留,人世恩恩怨怨,就此揭过一边吧,我看你还是离开这里,赶紧赶赴六道轮回——”
香灰之上再次沉默,过了一会,只见香灰之上浮现出三个字——我去也。随后半空之中,死气疏忽而散。
春夏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个人终于走了。
不,是那一颗不甘心的魂魄终于走了。
春夏正要收拾东西,忽然间就感觉有人在自己肩头轻轻一摸。
春夏一呆,急忙回头,只见身后那里有半个人影?
春夏心中怔忡不定,忍不住沉声道:“鱼玄机,你还没有走吗?”
这空地之上,并没有人回答。春夏还以为自己刚才感觉有误,正要转身将那还魂图收起,离开这里,忽然间就看到那被水泼过的空地之上,也是慢慢现出一行字迹——你是不是只记得那个鱼玄机?
春夏一怔,心里募地紧张起来:“看来这里还有一只魂魄,就是不知道这个魂魄是不是绿翘?”
春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中也立时紧张起来,颤声道:“你是绿翘?”
并没有人回应,过了良久良久,空地之上这才慢慢现出一个字来——是。
春夏心里一喜,颤声道:“真的是你?绿翘,我,我这一次来长安,特意前来找你——”
沉默片刻之后,空地之上再次慢慢浮现一行字迹——念君思君,君可安好?
春夏看到这八个字,心中竟是有些酸涩难言——
春夏心中难受,良久良久这才缓缓道:“我很好,你呢?”
空地之上,再次慢慢浮现字迹:“我,我不知道我好不好——”
春夏无言。
空地之上字迹继续道:“我晚上来见你——”
春夏沉声道:“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空地之上再无字迹。
春夏从屋子里拿了一把椅子出来,就坐在空地之上,坐在那一副还魂图之前,看着地面上的香灰,看着空地上的一个个字,心中起伏不定。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绿翘。
毕竟,绿翘此刻已经成为一颗魂魄。
他不知道在他走后都发生了什么,绿翘为何又魂赴幽冥?
难道另有别情?
春夏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日色西斜,看着暮色四合,看着明月升起。
那绿翘还是没有来。
一轮淡黄的月亮在天空之上慢慢移动,最后悄悄躲到了一团云影之中。
就在春夏心中忐忑不安的时候,远处绿竹小径深处,缓缓走来一个身穿绿色衣裙的年轻女子。
那年轻女子缓缓而来,宛如足不点地一般。
走到距离春夏身前十来丈的时候,这才停了下来。然后抬起头,静静的望着春夏。
春夏认了出来,这个从绿竹小径深处走过来的女子正是绿翘。
春夏心脏碰碰而跳,看着绿翘,轻声道:“绿翘姑娘,别来无恙?”
绿翘泫然欲泣,慢慢道:“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
春夏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毕竟他两次弃她而去。
第一次是食言而肥,第二次是不辞而别。
两次都是让绿翘苦等在这咸宜观……
春夏只觉得自己满心的愧疚,过了好一会,这才颤声道:“姑娘,是我不好——”
绿翘沉默了一会,这才展颜一笑道:“没事啦,只要你来了,我就很开心——”顿了一顿,绿翘幽幽道:“活着不能见你,死了也能见到你,我心里也是很高兴很高兴的。”
春夏心里一阵难过,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子只见了自己一面,就对自己情有独钟,这样念兹在兹的想着自己,就算死了,还残留一颗魂魄在这咸宜观的绿竹林里面,慢慢的等着自己回来……
春夏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子的——”
绿翘望着春夏,慢慢摇了摇头:“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心里已经被你占满,那个时候,我就在心里一直惦记着你,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龄,家里是否婚配?你家住在那里?可是,那个时候,我只在人群里面见了你一面,你便匆匆而去,我回去以后,很久很久都难以忘怀,我告诉自己,如果这一生,能够再见你一面,我一定对你吐露我的心意——谁知道,天可怜见,我竟然在咸宜观外面看到你,那一天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我想着能够和你在一起,就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第二天,你来到咸宜观,你站在人群里面,我找来找去,生怕找不到你,所幸终于被我找到你了,我这才带着你,在咸宜观里面四处游玩,那一天,我的心几乎整天都在雀跃,那一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晚上在你临走之前,我还和你约定,第二天你再来咸宜观,我陪你好好转转,可是你答应的好好的,却一去不回。我不知道你去干了什么,我就在这咸宜观里面,等啊等,一直等了好几个月,满头青丝也等成了一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