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翘迟疑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颤声道:“我想起来了,可是越是想起,我心里就越是难过。我不明白,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待她那么好,拿她当我自己最亲的亲人一样看待,可是她为什么要将我掐死?”
春夏心中一酸,心道:“傻丫头,这世上并不是你待别人好,别人就掏心掏肺的待你的。”
只是此刻绿翘的心里已然那么难过,春夏不忍再次在她的心上插一把刀。
春夏安慰道:“鱼玄机也许是突然变了,这才对你下此毒手,幸好,现在你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你看,心狠手辣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
绿翘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感伤道:“可是,我,我还是不愿意看到我家观主就这样死了——”
春夏慢慢道:“世事无常,你因她而死,而她也因你而死,这应该算是因果报应,谁也怪不得你的,你不必自责——”
绿翘纠结道:“公子,可是我现在明明没有死——”
春夏不再说话,而是拉着绿翘的手,一步步走到绿竹林的深处,来到那一座小小的坟前,指着坟前那一块木板,慢慢道:“绿翘姑娘,你看这木板上写的什么?”
绿翘一呆,看着木板上的那四个字,脸上变色,募地抬起头来,看着春夏颤声道:“这个是我的墓?”
春夏沉声道:“不错,这就是你的墓,绿翘姑娘——过去的你已经死了——你明白吗?”
绿翘想了很久很久,这才明白过来,涩声道:“公子的意思是说,昨天的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咸宜观的那个绿翘了……”
春夏慢慢点了点头:“人都有一死,而你能够死后重生,这已经是老天赐福了。”
绿翘默然,就那样站在她自己的坟前,看着那一块木板,呆呆出神。
竹林婆娑,风吹叶动,不知道绿翘的心,是否也在不停驿动?
春夏叹了口气,他知道绿翘一时间还是不能从鱼玄机出手杀死自己的这一件事情之中,跳脱出来。
他留下绿翘一个人在那竹林之中,先行回到咸宜观的观云轩一侧,进到绿翘的住所之中,取了自己的衣服,随后给绿翘留了一些银两。
那些银两足够绿翘一个人在这京城之中好好活下去,十年无虞。
他既然已经安排好了绿翘的生活,那么现在自然要回到十二古董店。
十二古董店需要他。
再说,他已经出来有大半年了。
春夏买了一匹马,策马扬鞭,赶回幽州。
回到幽州的十二古董店门前,春夏下马,站在门口,看着门上的牌匾。看着牌匾上的五个字,心中募地升起一股放松的感觉。
四海八荒,也就只有这么一方小小天地,才能让他有回家的感觉。
只是,他真正的家又在何方?
春夏将心底的一丝怅惘收起,脸上露出微笑,对着门里面大声道:“侯爷,我回来了——”
屋里面寂无声息。
此刻长街之上,人来人往,喧闹无比。这十二古董店里面确是守着一方清凉,仿佛遗世独立一般。
身在闹市之中,却仿佛和这尘世隔绝,这也是春夏喜欢十二古董店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春夏又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侯爷——”
屋内还是没有人回应。
春夏心里一动:“难道屋子里面出现了什么变动?又或者侯爷不在十二古董店里面?”
春夏心中疑惑,迈步走了进去……
这十二古董店里面,侯爷此刻的确不在。
古董店之中,只有程小秋。
程小秋背着身子,站在大堂的一间货架之前,看着货架上的一件古董,慢慢道:“你回来了正好,我去找侯爷去,侯爷说了,在蜀中发现了一件东西,飞鸽传书过来,要我去看。”
春夏沉声道:“好。”
程小秋这才起身离去,离开古董店的这一刻,依旧没有转身。
毕竟春不见秋,程不逢夏。
程小秋替换春夏外出寻找神器,春夏就在十二古董店里面舒舒服服的待着。这半年多来的四处颠簸,春夏也有些累了。
再加上前往长安的那些日子,情思缠绕,牵挂着咸宜观的绿翘,春夏的一颗心更加的疲惫。
好在终于是回来了。
春夏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这才起来。起来之后,便将大门关上,前往隔壁的铺子吃些早点。
吃饱喝足之后,这才回到十二古董店里面,打开门,迎接南来北往的客人。
有的人来了,带着古董,春夏便热情接待,从那些真真假假的古董之中,寻找神器。
有的人走了,带着十二古董店买到的称心如意的古董。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春夏让他们带走的那些古董,都是深埋在岁月里面的神器,要经过他们的手,历经尘缘。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
程小秋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隆冬。
天空灰蒙蒙的,一瓢水从门里泼出去,都会立刻结冰。
春夏看着门口长廊上垂下来的冰柱,计算着日子,今天该是程小秋回来的日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怔忡不定。
总有些不祥的念头在心头浮起——
眼看着日头已经过了中天,程小秋还没有回来,天上又慢慢落下小雪来,春夏心里不禁嘀咕:“程小秋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春夏在十二古董店的大堂里面又等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天上的小雪越来越密,程小秋还是没有回来。
春夏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只不过在他心底还是强自安慰自己:“程小秋不会出事的,他自己身为鬼谷子的弟子,神通广大,怎么可能有什么危险?”
只是这安慰终究是安慰。
春夏自己都不敢确信,程小秋不会出事。
果不其然,就在傍晚的时候,侯爷募地冲了进来,奔到春夏的身前,满脸焦急道:“不好了,秋少被人伤了,现在幽州城外的万松岗上。”
春夏闻听,心头一震,急忙跟着侯爷冲了出去。
十二古董店的大门都没有锁。
一人一猫,沿着幽州城的长街一路奔了出去。
万松岗就在幽州城南十余里开外的地方。一片荒原。
荒原之上生长着上万颗松树。
此时此刻,密密麻麻的飞雪将那万刻松树尽都染了白头。
侯爷带着春夏一路奔到万松岗上,抬眼间便看到一棵巨大的松树之下,雪地之中,躺着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
那男子眉清目秀,只是双眉紧皱,双目紧闭,只在口鼻间还留着微微气息。
看到程小秋的那一刹那,春夏便只看了一眼,便急忙硬生生的将头扭了过去。
他依然记得程小秋转述给他的那一个禁忌——春不见秋,程不逢夏——
二人不能照面,否则的话,其中一个人必死无疑——
春夏背转身,对着侯爷道:“秋少怎么了?”
侯爷着急道:“别问了,先把秋少背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