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下按照老狐狸的吩咐,高高兴兴的买奶瓶去了。
小狐狸在老狐狸和小鹿的精心照顾之下,慢慢长大。出落成了一个眉眼妩媚的小女孩。五六岁的小狐狸站在道边,牵着小鹿的手,好奇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一个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都是去上学的吧?哥哥你怎么不去上学?”
小鹿心里咯噔一下,小狐狸这个问题他可回答不了。他依稀记得自己以前也问过老狐狸这个事情,老狐狸每次都是打哈哈,或者一带而过,等小鹿再问的时候,老狐狸就告诉小鹿——你不用去,你也去不了,第一上不上学没有用,我在家就教你了,学校不过是换了个称呼,把师傅换成老师,我不就是你师傅吗?你跟着师傅,就什么都学会了。第二,师傅没有钱,上那些学校要很多很多钱,你要是想上,就先学好我教给你的功夫,以后赚够钱了,再去也不晚啊。”
老狐狸说完那些话以后,小鹿就知道,上学这一条路已经堵死了,老狐狸话里话外就是要让自己给他赚钱。
自那以后,小鹿就不再去想。可是每次看到同龄人背着书包高高兴兴去上学的时候,小鹿心里总是涌起一阵心酸。
小鹿每每躲到一旁,不再去看那些学生。以后出去行窃的时候,也总是选择避开上学放学的时间。
就这样过了七八年,直到小狐狸也长到了和他自己当年一样大的年纪。也问出了当年和他一样的问题。只不过问题的对象不是老狐狸,而是自己。
小鹿有些迷茫,他知道即使是自己去询问老狐狸,老狐狸估计也是像当年推搪自己一样,不会让小狐狸去上学。
这个决定还是要他自己来做。
小鹿现在已经十六岁了,每每在地铁上,公交上看到有的和他一样同龄的,或者比他大一些的年轻人,手中拿着手机,津津有味的看着小说的时候,小鹿的自卑就会涌起来。
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没有文化,不认识字,太痛苦了,而他不想小狐狸的命运,和自己一样。
在他心中,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小狐狸就是他的亲妹妹一样,他不想自己的亲妹妹像自己一样被人看不起。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小鹿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早早起来,将笃自在睡梦中的小狐狸叫醒,牵着迷迷糊糊的小狐狸,来到老狐狸的跟前。
老狐狸正在吃着早点,看到小鹿和小狐狸有些诧异:“有事?”
小鹿咽了口唾沫:“小妹要上学。”
老狐狸看着神情紧张的小鹿,再看了看一旁睡眼惺忪的小狐狸,然后笑了:“小狐狸,你要上学?”
小狐狸听到上学这两个字,一下子醒过盹来,高兴的点点头:“是的,师傅,我要上学。”
老狐狸见这两个孩子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也皱了起来:“上什么学?你的本事还没学会呢,上个屁学?”
一触及到利益,老狐狸再也不肯伪装,叱喝小鹿:”是你的主意是吧?没事就想点馊主意。我告诉你,家里没钱。”
小鹿看着满脸不耐烦的老狐狸,鼓起勇气道:“没钱我去赚。”
老狐狸一个巴掌甩了过去:“你赚钱,你他妈的还没给老子赚够钱,等你钱赚够了,再去做梦。”
小鹿歪头避了过去,然后拉着小狐狸向后倒退出十来步,这才说道:“你说吧,我每天要给你多少钱?我每天准给你偷够了,偷够了,剩下的就给小妹上学。”
老狐狸第二个巴掌刚刚抡了起来,抡到半空就停了下来,心中不住琢磨:“这个小鬼说的也是个办法,这样一来,这个小鬼就有动力,岂不是偷得钱越来越多?自己也没有损失不是?”
老狐狸眼珠转着,问:“那小狐狸的本事就不学了?”在老狐狸的心中,还是觉得两个人比一个人要偷的多一些。
小鹿一咬牙:“小妹不用学这些,她的那一份算我的,我替她交,你只要保证不拦着小妹上学,我什么都答应你——”
老狐狸又琢磨了一会,嘿嘿一笑:“好,小鹿你既然这么说了,师傅就答应你,不过还有一个条件,这一辈子你都不许走,要跟着师傅,直到师傅死了的哪一天,你做不做得到?”说罢,老狐狸目光炯炯的望着小鹿。
小鹿怔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
老狐狸的这一句话潜台词自然是说,小鹿只有答应了替老狐狸打一辈子的工,才能允许小狐狸去上学,这个条件有些太残酷,答应了就真的是一辈子的囚牢,再也逃不出去。
不答应的话,老狐狸就不会让小狐狸去上学,自己即使偷偷带着小狐狸逃走,也逃不远,下场更是不堪设想,两个孩子,在陌生的城市,如何生活?还是去靠偷?
偷一辈子?
可小鹿就是不想小狐狸一辈子做一个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小偷,这才决定让她去上学啊——
如果前面依旧是泥潭,那么这一番拼命闯出去,还有什么意义?
小鹿被判了十年。
这十年里面,小狐狸养好了身体,奇迹般的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愧悔之下的张宁也就在大学毕业那一年,娶了小狐狸。二人留在了上海。
岁月静好,小狐狸的日子过得舒适而又安逸。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后来在公婆家的人脉之下,进了一家银行工作。张宁不时的出去喝酒打牌,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癖好。
日子静谧而又安稳。
大牢里面的小鹿在一次争斗之中,被人打折了腿。双手的手筋也被挑了。成了黑老大的牺牲品。好在也因为残疾,因为黑老大的游说之下,小鹿被减了两年刑期,从监狱里面放了出来。
瘸了一条腿,双手被挑了手筋的小鹿回到老家,在老狐狸的坟前,上香,烧纸,纸钱在风中飞舞,火焰跳跃,映照出来的却是小鹿那一张麻木的脸孔。
就那样,小鹿在老狐狸的坟前坐了一天。
第二天,小鹿鬼是神差的又回到了上海。也许在他心中,这个上海有小狐狸的印迹吧。
他出来以后,也没有打听小狐狸的消息,他不想,也不敢,更加不能。
在他心中,小狐狸是一个彩虹般的人,是一个始终对他笑着叫他哥哥的人,是曾经仰视着他,后来却需要他仰视着她的一个女孩子。
为了小狐狸,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可是为了小狐狸,他也不愿意自己这样落魄的模样,被小狐狸看到,不想去打扰小狐狸安安稳稳的生活。
毕竟他此刻已经是一个残疾人。
毕竟他此刻还是一个只能依赖偷才能维生的残疾人。
除了偷,他还能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