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伟听张良提起过,那秦始皇所坐的车驾乃是六匹马驾乘,而其他随从臣子,则是四匹马。
只要那六匹马的马车从树林前面的大路经过,他就要挥起铁锤,一击而出。
大铁锤重达一百二十斤,只要击中那秦始皇的车驾,秦始皇势必毙命于斯。
方子伟双目紧紧盯着远处的车驾,眼看那车驾慢慢来到跟前,不由得一呆。
原来这一列车队之中,居然有十几乘都是六匹马,那秦始皇居然如此狡猾,为了生恐被人偷袭,竟然暗中安排了十几乘六马车驾,混在车队之中。
方子伟一呆之下,转头看向张良。
只见张良也是神色紧张,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队,忽然将嘴巴凑到方子伟的耳朵旁边,对方子伟道:“第三架马车,出手之后,立刻向北,我在河边等你。”一句话说完,张良急忙起身,沿着密林之中的小路,向北面黄河奔了过去。
黄河岸边埋伏有一只小船,随时待命,只要方子伟和张良二人行刺完毕,便即乘上小舟,顺流而下。
方子伟点点头,双目炯炯的盯着车队之中的第三辆马车,直到那马车来到树林下面的大路之上,距离自己还有几十米的时候,方子伟猛地起身,从树林之中冲了出去。
还未及到了那马车跟前,马车上便有护卫发觉林中人影,大声喝问:“是谁?”
一句话说完,那马车周遭立时有几十名护卫围了上来,将那马车团团护住。
方子伟心中暗道:“看来张良推测的正确无误,那马车周遭的护卫看到有人前来,立时将那马车护住,一定是因为马车上有极其重要的人物。”
方子伟脑海之中思索,双脚之下却毫不停留,一路宛如疾风一般冲到距离那马车还有十余米开外的地方,跟着借着这前冲之势,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大铁锤猛地脱手而出。
那一把大铁锤宛如流星赶月一般,冲向了那一辆马车,数名护卫大惊失色,急忙将手中的武器举起一拦。
只听得卡卡卡数声响起,那些护卫手中的武器全都被那凌厉绝伦的大铁锤砸的断折。落在地面之上。
大铁锤依旧向前,猛然砸到那一辆六驾马车之上。
车中人一声惨呼,那一辆六驾马车也被那大铁锤砸的四分五裂,两匹马被大铁锤余势扫中,也是惨烈的嘶鸣之中,倒在地上。
黄沙之中,一片鲜血淋漓。
方子伟一击而中,随即调转过头来,向着山岗上狂奔而去。
数百名护卫呼啦一声,向山上包围而去。
远处更是有千百名护卫随从蜂拥而至,齐齐向山岗之上追了过去。
方子伟展开脚步,如飞般奔到黄河岸边,抬眼望去在,只见黄河岸边几十米开外,张良此刻正站在一只小船旁边,向自己不住招手。
方子伟急忙奔了过去。到得小船旁边,张良让他上船。
方子伟不假思索,上了小船。
随后张良解开缆绳,猛地将那小船向河中推了过去。
河水湍急,立时将那小船裹挟着向下游飞快冲了过去。
方子伟却是人在船上,猛然一惊,那张良却没有上船,他不由自主的在小船上站了起来。
不知道为何,黄河之上,陡然间起了一阵大风。
大风刮过,那一只小船被那大风一卷,更加快速异常的向下游而去。
方子伟站在船头,抬眼望去,只见远处山岗的下面,张良孤零零的站在岸边,在他身后,几百米开外,大秦的士兵,密密麻麻的宛如蚂蚁一样,向他扑了过去。
方子伟心头一沉。
一阵难过宛如这黄河里面的惊涛骇浪一样,席卷而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张良会做出如此行动,竟然将自己推上船,而他自己则是留在那里,不肯离去。
他为什么要牺牲自己?
方子伟想不明白。
站在风浪之中,任由那一只小船将自己带的越来越远。
方子伟只感觉自己的心空荡荡的一片,河面之上,风越来越大,到得后来,方子伟只有坐了下来。
转头看向前方,只见前方是一片苍茫。
来日是否艰难险阻,困难重重,他全然不知。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已经失去了生命之中重要的东西。
他和张良虽然相处时日不长,但是在他心中,张良已然是他最重要的人。
或者可以这样说,是他来到这大秦乱世里面,感到最重要的人。
毕竟身处大秦乱世,数月以来,方子伟只认识了很少很少的人。
这里面真正算得上有交情的也就只有张良了。
是张良和他一起去无字墓碑,和他一起购买武器,和他把臂同行,不远千里,来到黄沙滚滚的博浪沙。
是张良和他在这黄河岸边的山坡之上,密林之中,趴伏在草地之上,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里面,二人低声说了很多很多的话。
说了张良年少时候的事情,说了大秦如何兴起,如何暴虐,如何让黎民百姓民不聊生。
说了行刺秦始皇之后,如何联系其他江湖上的义士,一起推翻大秦……
这三天三夜,便是其他人的三年。
或许他人的三年也没有二人的三天三夜所说的话多。
那个时候,方子伟便已经知道,张良无论是在那里,无论有一天二人是敌是友,都已经深深的刻进他自己的心里面……
他和张良的这三天三夜,他心底总是泛起一个疑惑,他总是想问一问张良:“你身上为什么那么香?”
只是这一句话,却始终没有来的及说出口。
只是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方子伟心中一阵难过,眼圈一红。
他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流了下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认识才几个月的人,让他如此的牵肠挂肚?
或许就是古人所说的,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吧?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张良的岸边一望,黄河之中的方子伟便是一生一世不忘,朝朝暮暮情伤……
方子伟坐在船中,心中只是来来回回的反复一句话:“张良啊张良,你为什么这么傻?”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张良留下来是为了自己。
倘然张良和自己一起走,那么大秦的兵士就会立时发现黄河里面的那一条急速向下游驶去的船。
那么大秦兵士便会立时发出飞鸽传书,让下游的秦兵设卡堵截。
而如果他留下来,那么在这黄河岸边,牵制住秦兵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以此时的黄河之中的风速,便会将方子伟送出几十里开外。
那样大秦兵士捉到方子伟的机会,便渺茫了许多。
只不过这样一来,便会将他自己身陷在数千大秦兵士的包围之中。
生死难料……
方子伟乘坐的小船一路向下,来到几十里外的一个河道拐角处,被从岸边伸出来的一根粗大的树干一拦,随即停了下来。
方子伟心中一动,随即从那小船跳了下来。沿着岸边小路,来到附近的集市之上。只见两名秦兵正自从一户人家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家里面一个老头满脸怒容的冲了出来,破口大骂。另外一个五十来岁的白发婆婆急忙跟了出来,上前使劲拖住老头的胳膊,向屋里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