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的心间再没有半点饮冰。
饮冰心中难受,沿着长街,一路走到孟婆的那一家杂货铺。
杂货铺居然还开着门,饮冰也没有去想,为什么深夜之中,这一家孟婆杂货铺还笃自开门。
她只是茫然的走了过去,看到门里面,坐在柜台后面的孟婆,饮冰慢慢道:“我来给你熬粥。”
孟婆点了点头:“好。”
随后带饮冰走了进去,进到里面,饮冰想要将那一件绝情衫脱下来,但那一件绝情衫就仿佛跗骨之蛆一般,无论怎么脱,都脱不下来。
孟婆笑道:“我跟你说过的,这个绝情衫只要穿上,就脱不下来。”
饮冰随即放弃,询问孟婆如何熬粥。
孟婆告诉饮冰,如何熬制孟婆汤的做法。
饮冰心头一震,急忙道:“你不是说熬粥吗?怎么变成汤了?你到底是谁?这孟婆汤又是怎么回事?”
孟婆哈哈一笑,道:“被你猜出来了,我就不隐瞒了。我就是孟婆。我要你熬制的就是孟婆汤,只不过孟婆汤熬完了以后,也就和你口中所说的粥差不多。”
说罢,孟婆从里屋取出一个石碗,递给饮冰,只见石碗之中,是一碗早已经熬好的孟婆汤。
只见那孟婆汤颜色灰黑,又浓又稠,真的如粥一般。
饮冰心头一凛,再次打量孟婆,只见孟婆的脸上果然和常人不太一样。
孟婆的脸上有一层灰白的死气。
这死气盘旋,一直围绕在孟婆的头上。
此前饮冰心中一直想的是自己和马玉的事情,是以对于周边事情,并不留意。此刻马玉离开自己,饮冰心中郁郁之际,心神恢复正常之后,一眼便看出了这孟婆的不同。
饮冰心中一寒:“难道这孟婆真的是黄泉路上的孟婆?”可是刚才自己走进来的明明就是一家藏于大上海小街之中的一家毫不起眼的杂货铺啊?”
孟婆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拉着饮冰的手,来到孟婆杂货铺的门口,指着门外大上海的长街,对饮冰道:“你看看外面和这里有什么不同?”
饮冰看了一会,还是没有看出半点头绪来,随即摇了摇头。
孟婆指着外面长街,缓缓道:“你难道没看到外面长街地面是白色的,距离我的这一家杂货店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便是隐隐的变成黑色了。这长街白色的那一端便是阳间,而黑色的这部分便是阴间了。你因为是孤魂野鬼,所以才能找到这里来,否则的话,活人根本就看不到这一家杂货铺。”顿了一顿,孟婆又告诉饮冰:“这里就是黄泉的入口,每个进入阴间的人,都要前来这里,从这入口进去。——我便是这阴间黄泉的守门人——”
饮冰呆住,看着孟婆,心里暗道:“黄泉守门人?她要我为她熬制孟婆汤,是为了什么?”
孟婆看着饮冰,缓缓道:“我要你熬制孟婆汤的原因,日后你自然明白。”
饮冰点点头道:“好,我给你熬制孟婆汤。”
孟婆再次叮嘱饮冰:“熬制这孟婆汤的两个月里面,不得外出,记住了吗?”
饮冰慢慢点头。
从那以后,饮冰就在这孟婆杂货店住了下来。
每日里按照孟婆的吩咐自去熬制孟婆汤。
孟婆有一张配方,饮冰就按照配方上的熬制。
就这样熬制了两个月,终于熬制出了六碗孟婆汤。
第三十天的下午,饮冰将手中最后一晚孟婆汤做好,随即起身,看着面前的那一碗孟婆汤,心中无来由的竟是感觉安静了许多。
这六十天来,每天在这里熬汤,宛如修心养性一般,居然让她心里的爱恨情仇,慢慢淡忘。
似乎世间曾经有的一切,无足轻重。
孟婆不知道何时,来到她的身边。
饮冰转过身来,看着孟婆,慢慢道:“婆婆,我走了。”
孟婆点点头,似乎也不用解释,为什么要将她留在这里六十天。
饮冰已经知道,孟婆是为了自己好,她是要让自己在这六十天里慢慢忘掉往事,忘掉纠结在自己心底的那一份无望的爱……
这样自己才可以无牵无挂的转世轮回——
可是轮回就真的好吗?
饮冰迟疑一下,还是告诉孟婆,我要再去看一看他。
这个他不用说,自然就是那个马玉了。
孟婆笑道:“好,你去吧,记得看完之后,你就要踏上轮回之路了。”
饮冰有些惶惑,不知道那轮回之路在那,踏上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一切孟婆似乎也不想跟她细细说明。
饮冰再次点点头,迈步走出这一间孟婆杂货铺……
来到大街之上,只见昔日大街更加繁华。其时正值夜晚,华灯初上,长街之上,游人如织。
饮冰穿着那一袭绝情衫,走入人群之中,没有人能够看的她。
饮冰慢慢向前走,心中想着马公馆的位置,一路寻了过去。来到马公馆的门前,却赫然发现马公馆此刻门上悬挂的一副牌匾上写着五个大字:“马骋风故居。”
下面写着马骋风的生卒年月。
——马骋风生于1875年,卒于1965年,享年90岁。
下面还有一长列的马骋风的生平介绍。
最后落款是上海市人民政府,1990年。
饮冰心中一沉:“自己在那孟婆杂货铺里面待了六十天,怎么世上就过去了六十年?”
心中有些惶惑,只是回头望去,却看不到这长街附近,马公馆的周边有任何一个熟人。
心中没有了参照物,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块铜匾是真是假。
饮冰心中苦笑,难道阴间一日,世上一年?
这个也太荒谬了吧。
可是眼前的这一块铜匾和铜匾上清清楚楚的数字,在在告诉了她,这极有可能便是事实……
饮冰慢慢走到门口。马公馆大门紧闭,但那大门对于饮冰来说,仿佛不存在一样。
饮冰轻轻松松的就走了进去。
门内依旧是宛如饮冰当初所见的一样,只是一间间屋子却是尘封已久,只是一侧的一间偏房里面,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
似乎那里还有人住着,住着的人似乎也还没有睡。
饮冰慢慢走了过去,来到窗户跟前,只听得屋子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喃喃道:“冰儿,我这两天常常梦到你,是不是你还在终南山下面?”
饮冰心头猛地一震:“这声音如此熟悉,莫非是那马玉在这屋子里住着?”
只听屋子里面的声音再次喃喃道:“冰儿,这都过去六十年了,不知道你还好不好?那终南山下面的墓室里面冷不冷?”
这个声音果然就是马玉。
再次听到马玉的声音,饮冰心头一暖:“想不到马玉居然还想着自己——”
马玉喃喃低语了几句,随后这才慢慢睡着。
那一盏灯依旧亮着。
饮冰站在门口,伫立良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进去之后,面对马玉又该如何?
马玉现在是什么样子?
是否还是昔日的风神如玉?
只是一想到门口的那一幅铜匾,饮冰便一阵苦笑,都已经过去了六十年,马玉还怎么能如昔日的那样,还是翩翩佳公子?
只是想到门里面的是马玉,饮冰的心便难以遏制的想要看一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