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距离上海有一千多公里。
马玉开车,一路也不着急,数日后到了终南山下。
饮冰抬头看着终南山郁郁葱葱的树林,心中一阵激动。只是她知道,终南山再如何熟悉,也是看不到师父的影踪了。
她来到此处,为的只是看一看昔日的上清观。
故地重游,感受一下当年观内的岁月。
马玉陪着饮冰,下了车,一路沿着山中小径慢慢走上山去。
沿途看到的一草一木,饮冰都感到万分亲切。
走着走着,便来到了山上,眼看着即将来到昔日上清观所在的方位,饮冰的心更加紧张起来。
再走出里许,拐过一段山路,眼前本是上清观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断瓦残垣。
饮冰一怔,快步走了过去。
看着那一片片淹没在青草之中的瓦砾。她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饮冰走到断壁残垣之前,抬眼望去,只见这一片废墟差不多有数十亩大小,宛然和昔日八百年前的上清观一般大小,只是昔日晨钟暮鼓的上清观,此刻已然没有了半点声响,有的只是山头微风吹过,起伏连绵的荒草——
饮冰心头喃喃道:“这真的是上清观吗?”
一时间心中惶然,不敢相信。
饮冰迈步,沿着这荒草缓步向前,走出数十米,这才看到荒草之中,居然还伫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
只不过这石碑被身周的荒草遮蔽,这才显现不出。
饮冰伸手将那石碑旁边的荒草慢慢拨开。马玉也赶了过来,一起相帮着,将那石碑四周荒草清理出一米见方的一块空地来。
二人站在空地之上,凝目望着那石碑之上,只见石碑上写的是:“故上清观乃建于大唐天宝年间,其时有游方道人玄机子来至此处,见此地人杰地灵,藏风聚气,乃是上佳风水宝地,于是四处奔走,募集善款,后建上清观于此。玄机子为第一代观主。其后经过数百年修缮整治,上清观已然大成。
修行之人,在此地聚集,其后形成一镇三街之规模。与全真派弟子相较,亦不遑多让。又百年之后,香火慢慢凋零,至最后一代灵珠子手上,更因门下弟子饮冰美貌异常,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乃招致金国六王子觊觎,带领数千兵马,将上清观团团围住。上清观观主灵珠子舍身将饮冰送走,饮冰不知所踪。金国六王子一怒之下,将上清观纵火焚之。
上清观数百年基业,就此毁于一旦。重楼殿宇,不复往昔。后上清弟子步虚侥幸逃得性命,乃再次四处奔走,募集善款,筹建道观,以期重现上清观之雄风于终南山麓。奈何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募集建观之资始终不及,步虚亦郁郁而终。
后无奈之下,步虚后人,只有造此石碑,碑上书此观来历,莫让后人忘记,百年之前,终南山上,有此一座上清观。”
落款是:上清观末代弟子凌霄率领门下弟子百拜叩首——
饮冰看的呆在那里。她心里喃喃自语:“原来还是因为我的缘故,上清观遭到那金国六王子火焚,付之一炬——”
马玉心头却是升起一丝疑惑:“这终南山上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座上清观,而且这碑文之上,居然也有一个名字和饮冰一样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饮冰心里难过,抬起眼来,看着四处的断壁残垣,心中想哭,但碍于身边的马玉,还是强忍着,没有哭了出来。
马玉似乎觉察出了一些什么,低声道:“饮冰,我去下面等你。”说罢,慢慢走下山去。
诺大的山坡之上,只剩下饮冰一个人。
饮冰见四下无人,这才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在这终南山中四处回荡,久久不绝。
山坡下面一片形似心形的槐树林里面,一片空地之上,满是落叶。
那落叶之下,数十米的泥土之中,一具枯骨,慢慢的动了一下手指。
这哭声似乎将久已埋在地下的亡魂惊醒……
一直到了黄昏,饮冰这才红着双眼走了下来。
马玉关切的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饮冰摇摇头:“咱们回上海吧。”顿了一下,饮冰告诉马玉:“我想宝儿了。”
马玉心头一喜,道:“我也想她了,那咱们连夜回去。”
饮冰点点头。
二人开着车,一路赶回上海。
甫一进到马公馆,便有一名佣人走了过来,脸上鬼鬼祟祟的道:“二少爷,凤凰姑娘来了——”
马玉一惊,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幕被站在一旁的饮冰看到,饮冰心中一动:“凤凰是谁?”
马玉对饮冰低声道:“饮冰,你先去房间里面休息一会,我这就回来。”
饮冰笑道:“你去吧,你去陪你的凤凰姑娘,我去宝儿玩去。”
语气之中并没有嗔怪之意,但是马玉还是从言语之中感受到一股浓浓的醋意。
马玉硬着头皮道:“这样吧,你跟我一起去。”
饮冰笑道:“不方便吧。”
马玉嘿嘿一笑:“没事的,哪有什么不方便,就是一个普通朋友。”
饮冰哦了一声,这才跟在马玉身后,慢慢来到客厅。
客厅之中,早就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脸蛋清秀的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鹅蛋脸,白白净净的脸孔之上,两只大眼也是灵气逼人。
看到马玉进来,这个女孩子立时站起身来,兴奋道:“马大哥。”随后一眼瞥到马玉身后的饮冰,这个女孩子脸上神色微微一变,但一瞬间过去之后,立时恢复原状,又在脸上堆起笑容,嬉笑着奔了过来,一把挽住马玉的一只左臂,不住摇晃,口中轻嗔道:“马大哥,你这几天都去那里了?我都想死你了。”
马玉有些慌乱。
饮冰却是暗暗好笑,她虽然年纪也不大,但还是看的出来,眼前这个女孩子乃是故意做出这个样子,气气饮冰。
饮冰假装没有看见。
上清观十余年来的清修,这一点定力还是有的。
马玉伸手轻轻挣脱凤凰的手,轻声道:“凤凰,咱们坐那边说话。”
跟着来到一侧的椅子跟前,招呼饮冰道:“来,你也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那个叫凤凰的女孩子满脸的不愿意,这一次不再装出满脸笑容,气鼓鼓的走到马玉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饮冰则是看了看,随即走到另外一侧的椅子上,安安静静的坐了下来。
距离二人有数丈之遥。
就那样抬起头,静静的看着马玉和凤凰。
马玉有些尴尬,对饮冰道:“冰儿,这位是凤凰,就是那一日咱们去的宝善堂郭大夫的孙女。郭大夫和我爷爷交好,我父亲又和凤凰的父亲郭伯伯交好,所以我们这算的上是三代之交了。”
顿了一顿,马玉对凤凰道:“凤凰,这位是冰儿,饮冰,我,我最好的朋友。”
这一声冰儿乃是马玉第一次对饮冰说。
饮冰听了这个称呼,心中一动。
一旁的凤凰却是气的七窍生烟,她猛地站了起来,瞪了一眼饮冰,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礼,随即又坐了下去,缓了口气,对马玉气呼呼的道:“马大哥,我爷爷让你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