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心中狐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不让自己诛杀那个名满天下的画工?
难道是因为母亲当年被那画工施恩,这才铭记在心,此时此刻选择回报那个画工吗?
这些话他没有问,他也不会问,嬴政心里,他只有一个母亲,一个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
那些在赵国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光母亲心里不曾忘掉,就连他心里,也是永远记得。
他时时刻刻鞭策自己,一定不要忘了那一段艰难岁月。
那一段历尽屈辱的日子,是将他的心百炼成钢的炼金石。
嬴政答应一声,慢慢离去。
赵太后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出神,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她越来越想念那个昔日给她打伞的人……
秦国铁骑一路挥兵,剑指赵国。
赵国上下群相耸动,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亡国。
亡国之后,还能不能留下一条性命。
消息传到方府。
方想想,阿丑都是有些慌乱。
阿丑颤声道:“相公,你说咱们邯郸会不会有事?”
方想想心道:“岂止邯郸,这整个赵国都会覆灭。”方想想看着阿丑,叹了口气,道:“咱们只能躲一躲了。”
阿丑点头,随即跟方想想商量去那里躲避一下?
方想想思索一下,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天下之大,竟然到处都是秦兵的铁骑,那里还有安身立命之地?难道只身逃往其他诸国?
只是逃往其他诸国又如何?还不是最终被秦国所灭?
这么一想之后,方想想反而安心下来。
他自从穿越到了这赵国邯郸以来,已经经过了这么多年,对于他来说,人世所有的一切,他已然一一遍尝,就算此刻是死,他也是死而无憾。
唯一有些难过的是,不能含饴弄孙。
方想想告诉方府诸人,愿意离去的,可以给四十两黄金,径自离去,不愿意离去的,就在这方府,静安天命。
方正担心方想想和阿丑的安全,还是劝慰二人,让他们去避一避。
方想想摇摇头。
方正见方想想不走,也就自然不肯离去。
方府一家人,依旧是如常生活。直到那一日秦国大军压境,铁骑冲入方府,将方家一家人,连同那一箱箱的画卷,一箱箱的黄金珠宝,系数卷走,连人带着这些东西,一路押解回到秦王宫。
秦王嬴政要见一见他母后亲口告诉他,要关照的这个人。
这个名满天下的画师。
只是这个画师已然垂垂老矣,而画师的儿子却是正当壮年,双目瞪着秦王嬴政,眼睛之中露出不屈之意。
秦王看到画师儿子的刹那,心头一阵恍惚,原来画师儿子,居然和他容貌相差仿佛,若是给画师儿子穿上他的衣服,那么便绝对会让人觉得他和画师儿子是亲兄弟——
嬴政心头一阵混乱,思索了一会,这才慢慢定下神来,随即对那画师道:“你就是赵国第一画师?”
方想想眼睛向上望去,看到秦王嬴政的刹那,也是心头剧震,过了好一会,这才醒悟过来,缓缓道:“我就是。”
秦王殿下大臣,见方想想说话如此无礼,忍不住大声呵斥:“放肆,见到我家大王,还不下跪?”
秦王嬴政急忙摆手,颤声道:“他是你的什么人?他叫什么名字?”
说罢,伸手一指方正。
方想想一呆,呐呐道:“他是我儿子,叫做方正。”
秦王嬴政呆在那里,望着画师方想想和他的儿子方正,眼神之中,满是痛苦纠结。
沉默了良久,他这才吩咐下去:“将这画师一家安置在咸阳宫一侧,不许离去。”
手下大将蒙毅领命而去。
秦王嬴政吩咐手下,将那些从画师家中抄来的画卷全都拿到宫里,放在一处密室之中。
深夜时分,秦王嬴政慢慢走了进去,来到那些书画之前。
一卷卷翻阅起来。
翻到其中一副画卷的时候,秦王嬴政呆在那里。
画中人正是他的母亲赵太后……
画中的赵太后,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画中人背后,一株桃树,开的正艳。
秦王嬴政心中浮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似乎已经找到了母亲特意嘱咐他,要他关照那个画师的原因——
这是个惊天的秘密……
秦王嬴政坐在椅子上,呆坐了很久很久,随后又慢慢站起身来,在这屋里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最后双目落到那一幅画之上。
本来已经冰冷的心,再看到那一幅画之后,终于软了下来。
嬴政叹了口气,低低道:“娘,我听你的话,不杀他——”
弑父的罪名他是万万不会担的,虽然这个秘密,天下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毕竟他的娘亲已经死了有六年之久。
自那以后,方想想一家,就被安置在咸阳附近一处豪阔的宅子之中。
秦王嬴政特意派了一队人前来保护方家。
方家除了不自由之外,其他的倒是没有限制。每日里依旧如常,像在赵国邯郸一样,作画,写字。
直到方想想死去,这一超级待遇,一直存在。
方想想死去,秦王嬴政还派人前来凭吊一番。
咸阳郊外,建了一座坟墓,墓碑上写着天下第一画师方想想之墓。墓中葬的除了方想想的骸骨之外,还有那一只寸步不离的手机。
阿丑哭到昏厥,还是方正搀扶着阿丑回去。
坟墓四周岑草青青,风一吹,那青草不住在风中摇晃。
便在这时,坟墓之中,那棺材里面,那一只手机忽然就剧烈响了起来。
手机铃声在棺材里面不住回响。
过了片刻,手机铃声慢慢止息。随后手机屏幕一亮,一行字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只不过棺材里面的方想想再也看不到了。
秦王嬴政拿着方想想的那一幅画,来到母亲的坟墓之前,拜祭一番之后,将那一幅画烧在母亲的墓前。
火焰飞舞之中,那一幅画化为了灰烬。
秦王嬴政口中喃喃不知道说了一些什么。
那一幅画,落地成灰。
所有的言语,在这岁月里面,也是风化无痕。
大宋。
邯郸。
雪后。
李嵩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他来到一处极为阔大的宅子里面,宅子里面茂林修竹。
他差点迷了路。
他四顾茫然,忽然间看到远远的东面,有一点亮光。
李嵩大喜,循着那亮光走了过去。
亮光所在,却是一处三进的屋子。
李嵩走到发出亮光的左面屋子窗下,隐隐的看到屋子里面似乎有几个人影晃动。
屋子之中,两男一女。
地上还趴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灯影之下,将那屋中情景全都清清楚楚的投影在窗纸之上。
其中一人身形较瘦,影子晃动,宛如骷髅一般。
隔着窗户望了过去,只见那瘦如骷髅的人影慢慢俯下身去,似乎在逗弄着那个趴伏在地上的小小男童。
李嵩侧耳倾听,只听屋子里面那个瘦如骷髅的人低声笑道:“殿下,你想好了吗?”
李嵩一惊而醒。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自己手旁,还摆放着一本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