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大哥,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牵肠挂肚过,从来都是当她妹妹一样——
她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只是当她看到方想想留下的这四个字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些难受……
她环顾四周,心中暗暗道:“方大哥去了那里?”
方想想走在大街上,一步步向南而去,距离吕府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了起来。
一直走到吕府后院的院墙边上,方想想停了下来。
院墙里面便是吕府,赵姬就在里面,一想到赵姬,方想想再也按捺不住,翻墙而入。一路循着过去的记忆,慢慢来到昔日赵姬所住的那一所院落。
抬眼望去,院门紧闭,里面却隐隐的传来说话声。
方想想慢慢走了过去,来到墙边,只听得院子里面,屋中传来赵姬的声音:“你为什么不能出去赚一些钱回来?天天赌钱就那么有意思?你看看咱们家的孩子都什么样子了?”
话未说完,便听得屋子里传来小孩的哭泣声。
嬴异人也不说话,似乎只是任由赵姬宣泄心中的不满。
方想想站在墙外,偷听良久。
夜半时分,风寒露重,方想想竟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身上的衣衫,已然慢慢湿了……
屋子里面哄孩子睡觉的赵姬,忽然心里一动,她心中有一个感觉,似乎方想想就在外面。
赵姬心中一沉,随即将孩子放到嬴异人的怀里,低声道:“我出去看看——”
嬴异人接过孩子,奇道:“你去外面看什么?”
赵姬也不回答,只是迈步走了出去,来到天井之中,抬眼望去,只见月光砸地,星光漫天,整个小院被一股夏夜凉爽的气息弥漫。
院子里面,靠着东面墙角种着一些桃花。
桃花灼灼,开的正艳。
赵姬看了一会,心中狐疑,是不是自己白天看到方想想,这才有此幻觉?心中纳闷,慢慢转身,走进里屋,抬眼望去,只见孩子已经睡着。
赵姬松了一口气,对嬴异人道:“咱们孩子今天送去大夫那里,好了一些,你说是不是明天再继续去那个神医那里看病?”
嬴异人有些为难道:“咱们手头钱不多。”
赵姬听得嬴异人又为了钱而发愁,忍不住怒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赌,天天输,咱们政儿才落得如此下场?”
嬴异人低垂下头,喃喃道:“都赖我,都赖我。”脸上露出气恼之色,转身来到床前,鞋子也不脱,就那样和衣而睡。
赵姬抱着孩子,又骂了一会,见嬴异人宛如不闻,也就慢慢消气,此刻孩子也已经睡着,赵姬当下抱着孩子,睡在嬴异人的一侧。
张口吹灭一侧的蜡烛。
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再无半点声息。
方想想站在院子外面,听到院子里面再无声息,这才叹了口气,慢慢转身,向院墙边走了过去。
来到墙边,方想想翻墙而过,随后就在午夜的长街之上,踏着月光一路走回了家。
这一晚注定无眠。
直到清晨,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睡梦之中,只听得有人在大声喊他:“方大哥,方大哥——”
方想想一惊而起。只见屋子外面果然有人在喊他。
他起身,出屋,只见天井之中,阿丑俏生生的站在那里,晨风一吹,她满头乌黑的发丝被晨风一吹,轻轻舞动。
初阳之下,阿丑竟然是美丽不可方物。
方想想看的呆了。
阿丑被方想想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这才低声道:“方大哥,我娘叫你去吃饭。”
方想想这才如梦初醒,哦了一声,随即跟在阿丑的身后,向后院走了过去。
丑大娘早就准备好了早点。
方想想和丑大娘谈了一些都城里面发生的趣事,引得阿丑和丑大娘都是哈哈大笑。
方想想心情也好了许多。
这几日,方想想便躲在家中,每日里作画,画好了之后,便让管家前去联系经常买画的那几名公卿。
除此之外,便是在方府的院子里找个阴凉的地方,静静坐着,看着池塘里面的游鱼。
这一天,管家前来告诉他,那个嬴异人又来方府,说是要拜见方想想。
方想想心中奇怪,于是就招呼管家让他在偏厅等候。
过了一会,方想想赶到偏厅,进门之后,看了看。只见嬴异人双眼通红,似乎一夜未睡的样子。
看到方想想进来,嬴异人抬起头,眼神之中露出了一丝希望。随后张了张嘴,但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
方想想点了点头,笑问道:“有事找我?”
嬴异人鼓足了勇气,但看到方想想脸上的笑容,那一丝勇气似乎又立即消失无踪。
嬴异人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对不起,打搅了。”
起身,迈步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方想想看着嬴异人的背影有些踉跄,心中一沉:“赵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管家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对方想想道:“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
方想想想了想,这才对管家道:“你去将他追回来,说我有事找他。”
管家答应一声,急忙追了出去。不一会功夫,嬴异人在管家的陪同下,回到偏厅。
嬴异人依旧有些怯懦,看着方想想,呐呐道:“方先生,你找我?”
方想想点点头,随即取出四十两黄金,慢慢走到嬴异人的身前,将那黄金递到嬴异人的手上,沉声道:“这四十两黄金给你,切莫再去赌博了。”顿了一顿,方想想道:“照顾好,赵姬。”
嬴异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伸手接过那四十两黄金,眼圈发红,口中颤声道:“多谢多谢——”
一步一谢,转过身去,慢慢走了。
方想想心中一酸,他知道,吕不韦自从将嬴异人接到自己府中,日夕供养,但是府中的人却不这样想,估计吕府的上上下下全都将吕不韦当做了一个混饭吃的闲人。
只不过碍于吕不韦的面子,其他人这才没有发作,而吕不韦亲赴秦国,勾连华阳夫人,这吕府里面只剩下嬴异人和赵姬的时候,吕府的上上下下就没有那么客气了。
以前的例俸自然没有,这才导致嬴异人手中的钱越来越少。
再加之嬴异人又酷爱赌钱,吕不韦送给他的那五百两黄金早就输得一干二净。
赵姬孩子得病,就连看病的钱也是从吕府一个管家那里拆借而来。
是以那一日才发生到了吕府门口,就连一个马车夫的车钱都付不起的局面。
方想想知道,今天一定是嬴异人和赵姬遇到困难,联系不上吕不韦,无奈之下,只有来到方想想这里,看看能不能让方想想给想个办法。
谁知道方想想一出手就是黄金四十两。
这四十两黄金无异于雪中送炭。
是以嬴异人这才满心感激而去。
方想想回到自己的屋中,看着那一幅仕女图。
仕女图上赵姬满脸微笑,依旧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依旧是他刚刚见到的时候,那个满脸喜涩的女孩子……
只是时移事往,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方想想将那一副仕女图拿了起来,来到天井之中,点了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