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之上,王积薪心中不住思谋:“自己这一次到了皇宫之中,不知道能不能见到素心?见到素心之后,又如何救她出来?”自己先前空有一身的勇气,但此时此刻,坐在这一辆马车之上,面对着越来越近的皇宫,王积薪心底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丝畏惧。
那畏惧自是因为未知的不可控的命运……
马车到了皇宫门口,三人下车,关慈当先而行,到了守门侍卫那里,取出一块腰牌,对守门侍卫道:“太史令关慈,奉皇上之命,带王东城,王积薪二人前往兴庆宫见驾。”
那守门侍卫恭恭敬敬的还了一礼,打开一侧宫门,让三人进去。
进到后宫之中,依旧是关慈在前带路,王东城和王积薪一路紧紧跟随,穿过无数个曲径回廊,最后二人在关慈的带领之下,来到一处恢弘的大殿之前。
关慈停住脚步,对王东城和王积薪二人道:“你们在此稍等,我去禀报皇上。”
王积薪站在大殿之前,一颗心碰碰跳动,他从成都长途跋涉,一路摆摊设下赌局,为的就是这一天,这一日,这一刻。
此时此刻,真的来到这皇宫之中,王积薪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王东城似乎看出了王积薪心底的紧张,低声安慰道:“小兄弟,别害怕,皇上很平和的。”
他还以为王积薪是因为要面见皇上,这才心情紧张。
殊不知,此刻这一位蜀中棋王,乃是为了皇上新收的那一位小梅妃。
一炷香的时辰过后,关慈满面笑容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招呼二人:“皇上和小梅妃已经在兴庆宫暖阁里面相候,那棋待诏方大人也早已经等在那里。”说到这里,关慈低低对王积薪道:“王兄弟,记住了,那棋待诏方大人也是被我们几个人挤兑着,这才不得不前来应战。他要是赢了,自然还能在这棋待诏的位置上坐下去,他要是输了,自然这棋待诏的位置就是你的了,兄弟,日后你飞黄腾达,还望想着我们哥几个——”
王东城满脸期待看着王积薪,附和道:“关大人说的甚是。”
王积薪点点头,对关慈和王东城低声道:“日后定不负二位大人知遇之情,引荐之恩。”
王积薪说完这一句话,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那一座巍峨的大殿,心中暗道:“素心,素心,我来了——”
王积薪在关慈的带领之下,走入暖阁,王东城则继续在大殿外面相候。
暖阁之中,正中两把椅子之上,唐玄宗和小梅妃赫然映入王积薪的眼中。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见到唐玄宗。
这也是他自梅林之后,第二次见到黄素心。
现在已经是小梅妃的黄素心。
王积薪只觉喉咙发紧,一时间双目尽自落到唐玄宗和黄素心的身上,浑然都没有看到一侧一张方几之旁的一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
关慈见状,心中慌乱,急忙伸手扯了一下王积薪,随后来到唐玄宗身前恭敬行礼:“太史令关慈叩见陛下,淑妃娘娘。”
王积薪这时才知道原来小梅妃正式的封号是淑妃。
那唐玄宗居然也不以为忤,看到王积薪呆呆愣愣的样子,似乎觉得十分好笑,招了招手:“你就是那位蜀中棋王?”
小梅妃看着王积薪,瞳孔慢慢收缩,脸上却是强忍着,依旧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似乎眼前这个男子,于她来说便是第一次相识一样。
王积薪心中一痛,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而自己却无法言说……
素心她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
王积薪心中恍惚,唐玄宗的话,便没有听入耳中,依旧是直直的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关慈尴尬惶恐,急忙向唐玄宗解释道:“陛下,这个人乃是来自川中乡野之地,不识礼数,陛下万勿见怪。卑职这就将他带下去。”
唐玄宗微微一笑,道:“这个就不必把,我看这个人挺好啊,他不过是被淑妃的美貌所摄,这才神魂颠倒,不能自己,可是朕第一日见到淑妃的时候,也是如此啊,这个怪不得他。”
关慈听得唐玄宗居然为这个王积薪开脱,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这才落地,心中暗道“好险,好险——”
唐玄宗沉声道:“让这个少年人和方待招开始吧,朕和淑妃已经等的很久了。”
关慈急忙道:“是,陛下。”
王积薪此时也已回过神来,他不敢再看小梅妃,多看一眼,他的心就难过一分。
王积薪慢慢走到方几的一端,坐了下来。
那棋待诏方博通早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看到王积薪过来,随即沉声道:“少年人,你先落子——”
王积薪抬起头,看了看那方博通,只见方博通满脸傲然,似乎不屑于和自己比赛,只不过迫于无奈,这才出手。
王积薪放下棋盒,从里面取出棋笥,将其中一个棋笥放在几上,跟着打开棋笥,取出一粒白子,放到棋盘的天元之上。
小梅妃看到王积薪的棋笥,咬住嘴唇,眼中竟似多了一份伤感。
只见她双目牢牢的盯在王积薪的脸上,似乎要从王积薪的脸上看出这些日子以来的沧桑。
王积薪天元开局之后,随即抬起头,看向方博通,沉声道:“方大人,请——”
方博通眉头一皱,似乎没有看过这般开局。沉吟了好一会,这才拿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在棋盘的小目之上。
方博通眉头紧锁,似乎对于眼前的这个青年人,居然不用自己带来的棋子,反而使用他自己带来的棋子,这一个做法大为不满。
落子之际,毫不留情。
丝毫没有融让之意。
王积薪慢慢落子,每一子都下的极为小心,他这一次进到宫中,自然是为了要见到小梅妃,而见到小梅妃之后,想要长久在这宫中居住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击败眼前的这位方博通,继而成为皇上跟前的棋待诏,这样他就可以长久的名正言顺的在这宫中住了下来。
到时候,他才能伺机将小梅妃救了出去。
王积薪既已打定主意,自然不会让自己出现失误。
一个失误都不可以。
王积薪稳扎稳打,方几的另外一边方博通却是棋风突变,大开大合,落子更加快了,每一子几乎都不留余裕,只要王积薪这一边白子一落,方博通那一边黑子立刻落下,几乎看不到思考的时间。
旁观众人都是看的目瞪口呆。
关慈身为京城三大高手,此刻在这暖阁一侧观看这一场棋局,也是看的惊心动魄。
心中暗暗道:“这方博通不愧是棋待诏,京城第一高手,我昔年和他下过几十盘,虽然十盘输了五六盘,但那时却丝毫没有惧怕,但此刻这方博通比之昔年,棋力更是大涨,竟似比自己强了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太多太多。此时此刻,要是换了自己,估计没有半个时辰,就已经败下阵来。”
唐玄宗也是看的目为之眩,这方待招在这后宫之中,和他下棋不下千百次,每一次都是被他杀得大败亏输,而每一次方待招都是输得心服口服,以至于在这宫中,唐玄宗总是以为自己的棋力了得,就连京城号称第一的方博通都输给了自己,自己手谈的功力便可以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