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积薪一路骑着马,一路打听,来到数里外的十里坡。
还未及到得十里坡跟前,远远的王积薪就看到十里坡是一片让人惊艳到骨子里面的黄。
那种黄,正是素心梅枝头花瓣显露的嫩黄。
远远的一片,铺天盖地,不光是这素心梅的颜色,还有素心梅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也是由远而近,一点点,逼仄了过来。
王积薪看的呆了,这么好看,这么铺天盖地的一片梅林,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看到。
王积薪不由自主,策马向梅林之中,慢慢走了进去。
一路之上,越走越远,不知不觉到了这梅林深处。
身在梅林中央,更是感觉这素心梅花香彻骨,整个人的身体,从内到外都是沉浸在这无边无际的花香之中。
王积薪下了马,坐在一株素心梅树之下,看着四周一株连一株的梅树,心中暗道:“如果此生就在这梅林里面,终日被这花香围绕,这一生一世也不枉了。”
就这样坐在素心梅林之中,不知不觉,竟然天色昏暗下来。眼看天色已黑,王积薪这才心里有些着急,急忙上了马,向来时的路上策马驰去。
走着走着,天色全然暗了下来。
王积薪心中暗暗叫苦,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一匹马居然将他带到了一处乡下民居之前。
那民居就在这梅林之中,方方正正的三间屋子,屋子前面是一个竹篱笆围城的小院。
借着天上熹微的星光,似乎看到小院之中,也种着一棵棵不知名的野花。
花香弥漫,从那小院之中,四散出来。
那花香和那素心梅的梅花香气又是有所不同。
王积薪心里一动,策马奔了过去,来到小院之前,王积薪这才翻身下马,将那匹马栓在路旁的一株梅树之上。自己则慢慢走了过去。
小院的院门也是由竹子做成。
王积薪站在门口,抬眼望去,只见那民居堂屋里面亮着灯火,当下吸了口气,沉声道:“屋里有人吗?”
喊了两声之后,那屋子板门打开,里面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迈步走了出来。
月光之下,那女子身穿一身黑衣,容貌丑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只听那黑衣女子沉声喝道:“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语气之中满是戒备之意。
王积薪一怔,心道:“自己乃是来到这里探访这素心梅的,只是赏花忘记了时间,这才想要在这个黑衣女子家里借宿一宿,就是不知道这个黑衣女子会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王积薪随即告诉那黑衣中年女子,自己想要在这里借宿一宿。
中年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王积薪,这才点点头,道“看在你像是一个读书人的份上,就让你在这里住一宿,明天你可要赶快离开这里。”
王积薪急忙点头:“多谢多谢。阿姨您放心,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里。”
那位中年女子眉头一皱,似乎对于王积薪的这个称呼不太适应。
王积薪也是瞬间醒悟过来,自己此刻已经是身在大唐的开元年间,这里估计很少有人这么称呼,当下改口道:“这位婶婶你放心,在下明天一早便离开这梅林。”
那中年女子这才点点头道:“好。别啰嗦了,进来吧。”说罢,将身子往一侧一让。
王积薪伸手打开院门,迈步走了进去,一路来到板门之前,对中年女子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进了堂屋。
甫一走进堂屋,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身穿一身黄衣的十六七岁的少女,此刻正坐在一张矮矮的木桌之前,手中正自剃着灯花。
看到王积薪进来,那黄衣少女随即停下,抬起头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的望向王积薪。
王积薪一呆,只见这黄衣少女眼睛宛如秋水一般,澄澈有神。望向自己之际,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王积薪心头一震,这个黄衣少女的眼睛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
这是怎么回事?
那中年女子转身进屋,将板门关上。迈步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目光在王积薪的脸上又望了过来,看到王积薪看到黄衣少女的情形,中年女子不由得眉头一皱,跟着咳嗽了一声。
王积薪急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中年女子沉声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是我们成都人吗?听口音有些不大像啊。”
王积薪有些迟疑,中年女子的第一个问题,他还好回答,第二个问题,就不太好回答了。
毕竟自己是来自未来,穿越千年,来到这大唐的开元盛世。
王积薪看见中年女子目光灼灼望着自己,急忙道:“我姓王,叫王积薪。如您所说,不是这里人。”
中年女子眼珠一转,道:“不是这里人,那是哪里人?你这个小伙子,说话吞吞吐吐,不尽不实,有些不大老实啊。看你面目不像坏人。”
王积薪急忙解释:“这个,这个婶婶您误会了,我来自东海边一个小镇之上,那个小镇太小,叫做蓬莱。”
中年女子一怔,眉头皱起,慢慢道:“蓬莱?我好像去过一次。”顿了一顿,似乎想了起来:“那是定州的一个乡下小镇?”
王积薪楞了一下,心道:“定州?怎么不是山东?”一转念随即想起,现在自己身在大唐,自然要按照大唐的说法。
中年女子口中的定州自然是他所知道的山东了。
中年女子看着王积薪,沉声道:“我姓黄,别人都叫我黄四娘,这个是我女儿素心,黄素心——”
王积薪心中一动:“这个黄四娘刻意提出自己的女儿姓黄,莫非是跟她的姓?”
当下王积薪恭恭敬敬的再次行了一礼,道:“黄四婶,多谢你啦,要不是你,我估计今晚就只能在这梅林里面露宿一宿了。”
黄四娘笑道:“在这梅林里面住上一宿也很好啊。花香袭人,月色撩人,秋色动人,不好吗?”
王积薪苦笑道:“好,好,不过在下还是不想在这梅林里面过夜。”
黄四娘道:“你来这里,也算的上和我们有缘,要知道,就算是这附近的人,也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有三间屋子,更不会知道我母女在这梅林之中。”
王积薪一呆,心中奇道:“怎么,难道我还是第一个进到黄四婶家中的?”
黄四娘看到王积薪脸上的表情,嘿嘿一笑道:“我这屋子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这屋子四周的道路,每一棵梅树都是按照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所栽植,所以这屋子外面的梅林其实就是一个有进无出的八阵图,来人若是进到这里面,除非有我或者我女儿素心带路,否则的话,决计走不出这梅林八阵图的。至于说,闯到我这屋子跟前,你不是第一个,但在这十年里面,也不过只有三个人进来过,你只是这三个人其中之一——”
王积薪心中一震,心道:“原来这梅林这么厉害,怪不得自己来到这十里坡的时候,这梅林之前空无一人,而且那在成都大街上,告诉自己的那个路人,跟自己说完话以后,匆匆离去,而且脸上神情古怪,现在想来那个路人也一定知道这梅林的古怪。”
黄四娘看着王积薪,忽然脸色一板,冷冷的道:“我问你,你到底是如何走进来的?你若不老老实实的交代,我便让你在这梅林之中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