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嘟起嘴:“不,我要喝。”
吴丹青看到紫苏嘟嘴的模样,心里不由得一颤,眼前这个紫苏完完全全没有了日间的淡然自若,宛如世间一切事全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吴丹青摇摇头,心中抵御着紫苏给自己带来的那种强烈的魅惑,将那酒壶拿了过来,坚决的道:“你不能再喝了,来,我送你回去。”说罢,起身,前去柜台结账。
好不容易将那打瞌睡的小二叫醒,结了酒钱,饭钱,吴丹青这才走到紫苏跟前,赫然发现紫苏居然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一饮而尽。
吴丹青心中着急,心道:“这个姑娘今天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要把自己灌醉的节奏啊。”急忙扶着紫苏出了酒楼。
来到外面的长街之上,这才发现,此刻居然已经是深夜。
天上一轮淡黄的月亮,静静的照着眼前这一条长街。只不过日间的繁华,人来人往,此刻只剩下眼前这二人,一个微醺微醉,一个心头鹿撞。
吴丹青扶着紫苏,一步步走向悦来客栈。
那客栈在另外一条长街之上,距离这里有两里之遥。
吴丹青扶着紫苏,一步一步都似走在云端之上一样。
自己心爱的女子在身旁,就算是夜凉如水,也阻挡不了吴丹青自心底涌上来的幸福。
吴丹青只希望眼前的这一条长街,没有尽头,一路走下去,就这样走到天荒地老都好。
走着走着,紫苏身子一软,便向地面之上滑了下去,吴丹青急忙一把扶住,眼看紫苏醉倒,再也不能往前走了,吴丹青只有将紫苏背了起来,一路背回了客栈。
进到客栈里面,客栈老板用古怪的眼神,一路目送着吴丹青上了二楼。
吴丹青心里暗道:“我可什么也没做啊。”就这样心情忐忑的将紫苏送回了她所住的房间,将紫苏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吴丹青轻轻呼出一口气,正要离开,忽然被子里面伸出一只雪白的手,一把拉住吴丹青的手。
只听紫苏喃喃道:“吴大哥你别走。”
吴丹青一颗心更是碰碰跳动,抬眼望去,只见紫苏闭着双目,一双睫毛宛如蝶翼一般,长长的盖在眼皮之上。
艳红的嘴唇吐气如兰,喃喃自语:“吴大哥,你知道吗,我心里很难过。”
吴丹青一呆,心道:“这个姑娘日间那么平静,难道也有一些不能对人言说的心事?”
吴丹青心中好奇,也就慢慢的坐了下来,坐在床边,静静听紫苏倾吐心事。
只听紫苏断断续续,不住的喃喃自语。
似乎要将她心底那些积攒了太多太多的难过往事,一股脑的说出来。
吴丹青越听越是动容。
原来这个平日里恬淡如水的姑娘,居然有这么多不堪对人言的心事。
“吴大哥,你知道吗?我原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姑娘,我父母只有我这么一个独女,所以生下我之后,便极为宠溺,我从小便是在父亲母亲,无边的溺爱里面,一点一点长大。
那时候,我从来不知柴米油盐,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我从来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其实就是我这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只是可惜越是幸福的时光越是短暂,就在我十八岁的那一年,我父亲母亲得了一场大病,不到一年的时间,全都死了。整个家里,便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将父亲安葬之后,哭了三天三夜。母亲死了以后,我更是不知所措,心中难过,整日里就守在家中,那里也不去。就这样半年多的时间,我便瘦了好几斤。
我以为等我熬过这一阵难过,不幸便不会跟着我,步步紧逼,谁知道我父母的双双而亡,只是一个痛苦的开始,更不堪的命运还在后面——
我家里本来有几百亩良田,有几十间屋子,可是当我父母没了以后,就在我难过的那半年之中,我父母的亲戚一个个如跗骨之蛆一般,围了过来,通过各种名目,将我家的良田一点点变成他们的,将我家的屋子也变到了他们的名下,这其中最过分的就是我二叔,我父亲的亲弟弟,几乎霸占了我家八成的家产。就这样他们还不甘心,我二叔带头,有一天找到我,拿出一张卖身契来,说是我父亲生前,欠了他几百两银子,如果我父亲还不上,那么就拿着这卖身契,将我卖给我二叔,任由他发落——”
吴丹青越听越怒,忍不住大声道:“怎么还有这样狼心狗肺的叔叔?”
紫苏紧闭的双眼里面,慢慢流出了一滴眼泪。
也许她根本就没醉,她只是借着这一晚的酒,将掩埋心底,多年的心事,说了出来。
这些事,也许积聚在她心底,太长太长的时间了。
每日里戴着面具,她也是太累太累了。
来到洛阳的这一天,她终于可以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夜晚,尝试着大醉一场,可是她越喝越是清醒,越喝越是难过。
终于在酒楼大堂的另外一侧,她看到了那个让她心动的男子,也许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时候,对一个人说出自己心里的那些往事了。
紫苏慢慢睁开眼,看着吴丹青,慢慢摇了摇头:“这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尽有一些人没有人性,没有亲情,在他们的眼睛里面,有的只是钱。”
吴丹青默然,他知道紫苏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人,披着人皮的人。
他们已经算不得人。
紫苏目光抬起,看着上方,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时空,回到过去。
“我那个时候,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就是哭。我二叔恶狠狠的告诉我,哭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告诉我,如果三天内拿不出那几百两银子,那么三天之后,他就会把我卖到沈家,给沈家的二公子当妾。
沈家那个二公子是个傻子,而且是个变态的傻子,我二叔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啊。
我那个时候,真的是走投无路,于是就准备悬梁自尽,我二叔却派人盯着我,生恐我自尽了,赚不到那一份钱。
眼看着三天期限转眼就到,我心里筹划,要不要和我二叔同归于尽,就在这个时候,我师父,就是白大夫找上门来,告诉我二叔,他替我出那五百两银子,我二叔讽刺他道:你一个穷看病的,有那么多钱吗?
我师父当场拿出五百两银子,摆在桌子之上,然后冷冷的看着我二叔,问道:这些够了吗?
我二叔满脸堆笑——够了,够了,随后将那卖身契给了我师父,我师父拿着卖身契领着我,来到了这百草堂。随后我师父告诉我,你要愿意,就留在这里,当我的徒弟,我这里正好缺一个人手,你要是不愿意,我给你一些钱,你可以自己离去,投亲靠友都可以。
我那个时候,父母双亡,举目无亲,又能去投靠谁?
我看师父对我这么好,随即一心一意的就留在这百草堂,跟我师父学习医术。
我后来才从我师妹那里听说,我师父得知我的事情之后,随即四处筹钱,他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钱,然后每次看病,只要那些没钱的人,我师父就会少要钱,或者不要钱,这一次得知我的事情,他就算拿出全部积蓄,也是不够,没办法,我师父就挨家挨户的去要,去借钱,我师父告诉那些借钱给他的人,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一定将钱还了,他死了,还有他的女儿和徒弟,他们一定会还。就这样,我师父终于借到了五百两银子,随后将我救了出来,我知道以后,心里更是感动不已,我知道,我和师父非亲非故,师父是看我可怜,这才出手相救,只是为了救我,师父却要搭上下半辈子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