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之又惊又喜,口中道:“珝儿,是你——”
双手紧紧抱住那个女子。
光影之中的女子轻轻将一张面孔贴在徐行之的胸前,低声道:“行痴,我一直在这里——”
徐行之终于知道,这明堂大殿里面的是武曌的魂魄。
那一日武曌和行痴离别之后,武曌的心已死,武曌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如行痴那样爱她的人了,所以她的人离开,她的魂魄却念兹在兹的留在这里,只为了等行痴,等那个爱她惜她的人归来——
只是那个前生和她约定死生契阔的人,却没有在生前回到这里,而是去了来生,变成相隔几十年后的徐行之,一路颠沛流离,历经风霜,终于在冥冥之中,回到了这太初宫,回到了这明堂——
那一颗思念情郎的魂魄,终于有所依傍,不再孤单……
徐行之看着光影之中的武曌,心中难过,他来到这一生,本是为了寻找这一世的珝儿,谁知道这一世的珝儿,懵懂无知,而他在几经绝望之后,终于找到了前生的武曌——
这一切因缘际会,对于他来说不知道是幸抑或不幸……
只是对于眼前的这一颗武曌的魂魄,他不敢有负,毕竟这一颗魂魄在这里等了他几十年……
徐行之轻轻抱住武曌,不管她是人是魂,这一刻他都不想松手……
数月之后,看管太初宫的人员,进到这明堂之中查看的时候,赫然发现明堂正中坐着一具僵尸。
那僵尸眉目如画,显然生前是一个翩翩美男子。
僵尸双手做紧紧拥抱状,脸上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看管太初宫的人员吓得逃了出去,再也没有回来,任由那太初宫明堂荒废在那里。
太初宫明堂天井之中的荒草越来越高。
据说,太初宫周遭的百姓,时常会在午夜时分,听到太初宫明堂里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嬉笑声。
有人便说,那女子极有可能是昔年大周天子武曌。
而那男子却是没有人知道是谁。
金山寺大殿之中,行痴的那一尊肉身佛像左眼之中,慢慢流出一滴眼泪。
那眼泪落地无声无息。
大殿蒲团之上,正自磕头的法海,还是惊得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现出愕然之色。
又到了星期一,邢知背着书包去上学,上学是他最头疼的事情。
以前,上学对于他很轻松,不过自从跟着许汉文回来以后,邢知对于上学就非常抵触。
很多以前一看就会的知识,不知道为何突然变得艰难了起来。
好在班里几天前转学来了一个姓武的同学,这个女同学对他似乎有些好感,每每下课的时候,就会找他,一起研究新题。
这不,邢知刚刚走到门口,那个姓武的女同学又迎了过来,笑眯眯的看着邢知:“你来了,邢知,我跟你说,昨天那个题,我不到十二点就解出来了,一会我告诉你正确方法。”
邢知同行的几个男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纷纷告辞先走了。
邢知只有硬着头皮,跟武同学打招呼:“谢谢你啊,武空——”
那个女同学皱了皱眉,纠正他道:“我不叫悟空,我叫武曌,日月当空的曌——”
邢知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好,我知道了,武曌,我先走啦。”快步追上前面的同学。
武曌看着邢知,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己还要花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让懵懂的邢知明白。
就像当年那个行之哥哥一样,一直一直的在等她,而她那时候也是懵懂不知……
武曌伸手摸了摸衣袋之中的拨浪鼓,嘴角边慢慢露出一丝微笑……
她相信,有一天邢知一定会明白。
一定!
孔笙抬眼看着人群之中,女朋友的尸体,一时间天旋地转。
他只觉得自己的双脚就好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想不到自己三年来苦苦打拼,刚刚攒够房子的首付,就在即将和女朋友步入婚礼的殿堂的时候,女朋友出了车祸。
他费力的挪动脚步,来到女朋友的尸体跟前,身不由己的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抱住女朋友的尸身,孔笙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他。
他做错了什么?
孔笙是父母的第三个孩子,前面两个是姐姐。
全家就孔笙一个男孩的情况之下,原本以为会独宠一身的孔笙,居然从小就被父亲指使着干各种家务。
从五岁开始,孔笙就学会了洗衣,做饭。
家里的那几只羊,也需要孔笙定时去放。
家里的两个姐姐,则是每天和同伴一起嬉戏玩耍,有时候,大姐二姐会带着同伴一起,来到孔笙放羊的那个土坡之上。
两个姐姐就会脸带嘲笑的告诉同伴:“你们看,那个就是我弟弟,他这一辈子只会放羊了。”
孔笙的脸上就火辣辣的烧起来,比那天边的火烧云还要红。
不光是姐姐,就连父亲也是时常的对他嘲笑,母亲则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一家人的生计全靠着父亲一个人的工资过活。
父亲对于孔笙不止是嘲笑,辱骂,有时候喝的多了,就会将孔笙揪过去,跪在他面前,耳光就如同不要钱一样,噼里啪啦的招呼过去。
孔笙起初害怕,打着打着,孔笙心里的怒火和仇恨就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挨打,在这个家里一点也不被重视——
两个姐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生活,只有他自己,每天宛如生活在炼狱里面一样,无休无止的家务,洗衣,做饭,放羊,挨打,挨骂……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十六岁。
十六岁那一年,他母亲不幸去世,是在去镇上赶集的时候,被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倒在地。
汽车上下来一个人,神色慌张的看了看,见远处只有孔笙一个人,那司机随即上车,逃之夭夭。
孔笙呆在那里,不知所措。愣了有一分钟,直到看到鲜血从母亲的口中汩汩而出,孔笙这才慌忙奔了过去。
抱住母亲,孔笙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毕竟十六岁的他,一直被父亲强制留在家里,没上过学,从不与人交往,终日面对的只是那几只羊。
那几只羊可从来不会告诉他,遇到这种事情如何处理。
母亲睁着一双秀气却略显憔悴的大眼,眼神之中有些凄凉,断断续续的告诉孔笙:“儿子,你,你别恨你爹,他这样对你,都是娘不好,他,他不是你亲爹——”说完这一个秘密,母亲双目圆睁着死去,死去的时候,眼神里还存留着许许多多的不甘。
毕竟这一天是她的唯一的儿子的十六岁生日。
此前的每一天,孔笙被那个她所谓的老公刁难的日子,刻意折磨的日子她全都看在眼里。
这一天,她原本要用自己偷偷攒下来的钱,给儿子一个难忘的生日回忆,谁想到这一切全都破灭。
孔笙在他十六岁生日这一天,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难忘的生日记忆,更是失去了他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
那个在这个宛如炼狱的家里,唯一的带给他一丝希望之光的母亲——
在母亲说出那个秘密之后,孔笙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父亲屡屡殴打辱骂,两个姐姐为什么看向他的眼光,满是鄙夷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