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里的小鱼游来游去,莫珝儿心中慢慢的升起了一丝忧愁……
徐行之回到自己屋中,躺在床上,心里面也是有些迷茫——
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一面是父亲的咄咄逼人,一面是莫珝儿的懵懵懂懂——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当初在十二古董店里面,听那程小秋述说三生鼓可以前往来生,那时候的他喜悦无限,他原因为自己到了来生,找到珝儿之后,就可以心想事成,可是自己和珝儿生活了数年之久,却在这一天赫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走进珝儿的心……
徐行之叹了口气,当下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顺其自然了。
日子在徐行之的等待之中慢慢过去。徐老爷知道徐行之的心思之后,便一门心思想要断绝徐行之这个念头,最后想了一招釜底抽薪。
莫珝儿已经长大,已经到了破瓜之龄。徐老爷就放出了风声,给自己的这个义女寻找良人。
徐家家大业大,这一放出风声,登门提亲者自然是络绎不绝。
徐老爷也就从这里面挑了尉迟将军的公子。
一来和尉迟将军结成亲家,可以壮大徐家的声势。
二来自然是为了弥补当年尉迟家将女儿许给徐行之不成的那一份遗憾。
莫珝儿也见过两次尉迟家的公子,对于尉迟公子自然是十分的满意。
这也难怪,尉迟公子虽然容貌不及徐行之,但是一身戎装,也是英气勃勃,在同辈人里面,也算的上是佼佼者。
莫珝儿嫁给尉迟公子,也算的上是门当户对。毕竟一个有权,一个有钱。
两相结合,自然是上上之选。
这一切全都背着徐行之偷偷进行。
徐老爷还专门将包打听叫了去,告诉包打听,只要有一个字泄露出去,立时将包打听驱逐出徐府。
包打听在徐老爷的威胁之下,自然是谨言慎行。
不敢有半点泄露。
莫珝儿出嫁的日子,徐行之被徐老爷提前支了出去,让包打听和徐行之去附近的华山游玩一趟,过了莫珝儿出阁的日子再回来。
徐行之在家里一直闷闷不乐,此刻被父亲支着出门游玩,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一路上带着包打听,来到了华山。
华山之上,山风呼呼,从南到北,似乎能够吹去世上所有的烦恼。
徐行之站在山崖之巅,站在山风之中,为之一爽——
就在这时,包打听再也忍耐不住,说出了那个徐行之这一辈子都不想听到的事情……
徐行之听完这个消息,立时怔在那里。
华山之巅,山风如涛,徐行之整个人木立在山风之中,宛如石化一般。
包打听心里害怕,颤声道:“少爷,你没事吧,老爷让我千万不要告诉你,这一路上我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啊。”
徐行之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包打听。良久良久,这才喃喃道:“珝儿现在已经结婚两天了。”
包打听点点头。
徐行之转过身,看着华山下面山谷里慢慢飘起来的云雾。
那云雾隐约之际,竟似幻化成了莫珝儿的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孔。
那一张脸上带着笑颜。
但却是他永远触摸不到的了。
徐行之想着自己,还妄想藉由三生鼓找回前生在感业寺里,那一眼古井旁边的情缘,谁知道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原来在前生得不到的,这一辈子依然得不到。
不是你的,就永远不是。
永远。
一想到永远这两个字,徐行之突然间心中剧痛,忍不住向着面前的华山山谷啊啊啊的大叫了起来。
一旁的包打听吓得脸容变色。
徐行之一边叫喊,脸上的泪也滚滚而落。
那眼泪被山风一吹,竟然冰冷刺骨。
徐行之喊了片刻,直到喊得声音嘶哑,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徐行之脸上的眼泪也不再流下,他慢慢坐了下来。
就坐在这华山之巅。
包打听心中有些后悔,后悔自己过早告诉了徐行之这些事情。
包打听忍不住向徐行之询问道:“少爷,咱们回家吧。”
徐行之抬起头,眼神茫然的看了一眼包打听,喃喃道:“回家?家在那里?我哪有家啊。”
在他心中,这一世那个处心积虑,故意将莫珝儿嫁给尉迟公子的父亲,早已经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死去了。
那个他一心一意要对她好的莫珝儿也宛如一梦,在他的心底灰飞烟灭。
前世留下的那无边深情,终究抵不过现世的冰冷,化为齑粉。
被这华山之巅的山风一吹,无影无踪了。
徐行之此刻心底一片空明。
他知道山谷里面的云雾再厚,终究还是有被山风吹散的那一刻……
徐行之就这样坐在华山之巅,连坐了三天三夜。
任凭包打听如何劝说,也是一动不动。
包打听吓坏了,随即嘱咐山上一座荒废寺庙里面的游方僧人,让他给照应着,自己则下山前往长安徐府,将这一切告知徐老爷。
包打听到了徐府,徐府门上的喜字还未曾取下,包打听心中惶恐,不知道自己告诉徐老爷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但他想到徐家对自己一直不薄,徐少爷更是待自己宛如亲兄弟一样,自己如果不说,恐怕还有更可怕的后果,当下包打听狠了狠心,将事情吞吞吐吐的说给了徐老爷。
徐老爷急的脸色发白,认不出训斥包打听:“小包,你怎么关键时刻告诉那个孽子?哎,你气死我了。”但转念一想,即使包打听不说,徐行之游玩归来,最终不还是会发现莫珝儿结婚的事情吗?
当下也顾不得再去埋怨包打听,急忙招呼几名仆人,让包打听前面带路,徐老爷一路上了华山。
徐老爷这是要亲自抓那徐行之下山。
到得山上,四处找了一遍,却是丝毫没有发现徐行之的行踪。
徐老爷这才心慌了起来。
包打听找来那个游方僧人,询问之下,这才得知,就在包打听回长安报讯的那一天,徐行之起身离开了华山之巅。
游方僧人看徐行之不像有事的样子,也就没有拦阻。
徐老爷着急,问道:“那个小子有没有说过什么话?”
游方僧人想了想,告诉徐老爷:“那个年轻人临走之前,口中喃喃念诵着几句偈语。”
徐老爷不懂,问道:“什么偈语?”
游方僧人道:“是妙色王求法偈——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徐老爷还是不懂。
游方僧人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徐老爷找不到徐行之,无奈之下,只有回到长安,然后分头央人去找徐行之。
只是徐行之宛如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徐老爷大病了一场。
包打听心中难受,在徐老爷的窗前磕了三个头,告诉徐老爷,他要去寻找少爷,找不到少爷,就永远不回来了。
徐老爷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
那一刻的徐老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的永远失去了徐行之。
莫珝儿知道徐行之在华山失踪之后,心里也是担心不已。从尉迟家回到徐府,见到徐老爷,只见徐老爷躺在病床之上,容颜枯槁,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