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此刻,惊喜交加。
原来所有的疑惑,全都一扫而空。
行痴心道:“我和明空,原来真的是大有缘分,就在明空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一面小小的拨浪鼓上,绘制了两个人的命运——”
行痴只是将那一面小小的拨浪鼓,小心翼翼的收入了衣袋之中。
这是明空送给他的礼物,他一定要收好。
行痴拥着明空,软玉温香满怀,情意缠绵无限,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今夕何夕了。
行痴告诉明空:“我,我一定要娶你。”
明空伸出一只手,捂住行痴的嘴,月光之下,嫣然一笑。
明空的眼眸似乎给了行痴所要的答案。
那一晚的月色竟然是那么美。
那一晚,月色下的人,也是那么美。
第二天,行痴早早起来,他一整个晚上前思后想,终于在清晨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来到方丈的住处,轻轻敲门。
随后就听到门后传来老方丈慈祥的声音:“进来吧,行痴。”
行痴心中一惊,慢慢伸手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行痴进到屋中,只见那老方丈坐在一只蒲团之上,白眉垂落,满脸微笑望着自己。
行痴迈步上前,来到方丈身前,跪在方丈身前那一只空着的蒲团之上,这才恭恭敬敬的道:“方丈,晚辈前来跟您说知一事。”
方丈笑眯眯的问道:“什么事?”
行痴犹豫了一下,随即问了一件自己感到奇怪的事:“方丈,晚辈有一个疑问,不知道方丈大师,是如何知道前来的是我?”
老方丈白眉一轩,笑道:“这个自然,这白马寺里面,一百零二个比丘僧,老衲听脚步声,便能听出来者是谁,更何况你来了这里,也有些日子了。老衲岂有听不出你的脚步声之理?”
行痴这才明白,随即沉默了一会,行痴这才缓缓道:“方丈大师,我想离开这白马寺——”
方丈目光闪动,看着行痴,似乎打量了一会,这才缓缓道:“好,不过,我希望你先不要还俗,你出去一趟,再过五六天回来,说不定会有不同的想法——这还俗之念,也许就此打消。”
尽管方丈说的如此明显,行痴还是决定就此还俗。
老方丈无奈,只有放行。
行痴随即告别方丈,从白马寺起身,打马扬鞭,回到了金山寺。
寺庙里上香的香客看到行痴,都是怔在那里——长得这么周正的小和尚毕竟少见。
行痴一路目不斜视,来到他授业恩师老和尚那里。
进到屋中,纳头便拜。
老和尚一怔,奇道:“行痴,你怎么回来了?白马寺的同门有欺负你的?”
行痴脸上的汗流了下来,急忙否认:“不是的,师父,是,我,我——”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奇道:“你慢慢来,别着急。”
行痴缓了一缓,这才鼓足勇气,告诉老和尚:“弟子想要还俗。”
老和尚更是一脸愕然,问道:“为什么?”
行痴呐呐的说不出话来。
老和尚沉声道:“行痴,你决意如此吗?”
行痴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老和尚的双眼,毕竟老和尚将他从小带大,眼下他一心一意的离开金山寺,总觉得对于老和尚和一众同门是一个亏欠。
老和尚见行痴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这才对行痴摆了摆手道:“好,我答应你。”
行痴心中大喜,口中道:‘多谢师父。’随即跪倒在地,向着老和尚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行痴站起身来,对着老和尚道:“师父你自己保重,日后,我一定会前来看你。”
老和尚满脸怜惜:“你也自己保重。”
行痴转过身来,慢慢的走了出去。沿着金山寺的台阶一路下去。
那台阶似乎都是温热的,像是他此刻温热的不住跳动的心。
行痴来到山下,租了一处房子,住了下来。他决定要等自己头顶的头发长了起来,这才前去感业寺寻找明空。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拉着明空的手,告诉她,他来娶她,要她做自己的妻子。
这一生都要和她在一起。
山河在。
云烟在。
她在。
他在。
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何惧风云变幻?
一个月过去,行痴头顶的头发长出了密密的一层。
两个月过去,行痴头顶的长发已然有寸许之长。
三个月过去,行痴心底的思念已然长满了岑岑青草,似乎他心底的思念,比头顶的头发还要长。
第四个月,行痴再也忍耐不住,起身去了长安。
望着熟悉的街道,想着心头爱恋的人,行痴的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来到感业寺,抬头望去,只见感业寺大门紧闭。
行痴使劲敲了敲门,门后面并无人应答。
行痴不死心,继续敲门。过了好一会,这才有人前来开门。
小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尼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到穿着俗家人衣服的行痴,中年女尼皱了皱眉,正要关门。
行痴一个箭步奔了过去,向那中年女尼问道:“师太,小僧,不,不,在下想要问您一个事情——”
中年女尼满脸狐疑:“什么事?”
行痴有些羞涩,呐呐道:“在下想要问师太,贵寺的一位名叫明空的师父,她,她现在还好吗?”
中年女尼皱眉道:“明空?你是说那个武才人?”
行痴大喜,急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个武才人。”
中年女尼打量着行痴,看了好一会,这才不耐烦道:“你是外地来的吧?”
行痴心中暗道:“我问你认不认识明空,跟我是不是外地来的有什么关系?”
求人问事,自然不能唐突。
行痴点点头道:“师太,我的确是从外地赶来这里的,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见一见明空师父。”
中年女尼这才释然:“明空嘛,现在不在这里,已经进了皇宫。”
行痴大吃一惊,颤声道:“什么?她,她为什么要进皇宫?”
中年女尼道笑道:“为什么要进皇宫,她是武才人啊,不对,她现在是武昭仪了。对了,你是她什么人?”
行痴怔在那里,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中年女尼,良久良久,就仿佛失了魂一样。
中年女尼又问了几声,见行痴并不作答,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眼神迷茫痛苦,心中有些害怕,急忙转身进了感业寺,随后将大门关上。
门后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行痴直如不闻。
就那样呆呆的看着感业寺的大门。
他脑子里面一阵纷乱。
明空怎么就变成了武昭仪?
这才过去了四个月,短短的四个月,整个长安城里就天翻地覆——
他心爱的女人不见了……
行痴慢慢走了开去。沿着这感业寺的大街一路走了过去。街道之上,来来去去的人群从他的身旁匆匆而过。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只有他跟呆子一样,脸上木然。
他似乎在想,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就这样走啊走。
长安城的街似乎没有尽头。
行痴心里暗暗喟叹:“长安城的街好长啊。”他只能胡思乱想,思绪只要一停留下来,脚步一止步,心湖里面的难过就会潮涌而起,翻成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