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英眼珠转了转,就说道:“你们这个齐先生,既然得到了陛下赐名,必定是心高气傲,让他参与商贾之事,未必是你们的福气。我跟你们提议,直接去找山长,以你们的名义,去和学堂谈……对了,你们当中,有没有成年人?能够独当一面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张庶宁率先道:“那就是夏知凤的父亲了,他是个军中老兵,现在开个酒馆。”
“那就行了!”朱英笑道:“老兵经商是有优惠的,办书坊,助力教化,也是有好处的。你请他去跟学堂谈,肯定能谈出个不错的结果……济民学堂在南方都是首屈一指的,把济民学堂摆平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张庶宁点了点头,也认同了朱英的看法。
“叔……我现在还有点疑问,我们只有几十个工匠,想要揽下这么大的生意,只怕不容易。”
朱英道:“怎么,你想让我投资?或者借你点钱?”
张庶宁连忙摇头,“不,我会想办法,从银行借钱的……我现在是在想,要怎么招工,还有,印刷用的墨,纸张,活字,这些东西怎么办?我可以去哪里采买?”
顿了顿,张庶宁又补充道:“一定要物美价廉,但也不能质量太差。二叔能给我指条明路就行了。”
朱英暗笑,自己这个侄子,还挺要强的,你说一声,二叔手下那么多人才,早就帮你办了,还用得着你费心吗?
不过孩子既然说了,他肯定帮忙想办法。
“咱们先说招工这事……其实这是最简单的,你想想,现在读书并不便宜啊!尤其是济民学堂,从蒙学,到小学,再到中学,大学……这一整套下来,差不多要二十岁,十年苦读,一般人家,还真有些吃力。你只要针对学生的家长亲人招工,多给他们点工钱。为了孩子读书,他们肯定会尽心尽力的。遇到了假期,你还能招募些学生,工钱不用给太高,补贴生活费即可。”
张庶宁微微点头,其他几个人已经露出惊讶的神色,这个二叔很有本事啊!
“再说材料的事情……这个纸,我包了!”
“你?有吗?”张庶宁迟疑道,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朱英多了这一项生意。
“最近才弄的,说起来还是你爹给我的主意,他说甘蔗榨糖之后,剩下的甘蔗渣太浪费了,其实可以用来造纸。我就准备着弄个造纸作坊……放心吧,你们需要的纸,我按八折算!”
张庶宁顿了顿,竟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道:“如果我们生意做大了,需要的纸张肯定很多,如果二叔的纸确实好,我可以原价采购,但是必须优先保证供应。如果纸造出来,质量不过关,我,我还是去宣城,请姥爷帮忙联络,他也认识些老朋友的。”
朱英翻了翻眼皮,心说好小子,连我也防着!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的活字,是什么的?”
“是木活字!”张庶宁道:“在江西,有位前辈叫王祯,他改进了活字法,正巧我有两位师兄,就懂这个工艺,能制造活字,只是缺少好的木材原料。”
朱英点头,“成了,等我下次运货回来,给你弄些好木头,这个不难的。不过你小子要按市价给我,没有优惠!”
张庶宁点头,“行,我知道了。”
朱英又道:“再有就是墨了,你知道应天的报社印刷作坊吧?他们已经有了专门用的墨,你看是买过来,还是?”
“入股吧!”张庶宁道:“我就入股一成,不占太多,只求能保质保量供应就行……”
朱英怔了下,小家伙还挺客气的,“那你用不用我帮忙?”
张庶宁摇头,“我跟夏知凤的父亲说说,让他辛苦一趟,往后印刷出来的书籍,也要送去应天,熟悉下商路,应该没有坏处。”
朱英哈哈大笑,又情不自禁摸了摸侄子的额头。
你这个小家伙,还处处留心,滴水不漏!
“行了,一过来就跟你们聊生意的事情,我都烦死了……给二叔准备点酒菜,我要大吃一顿。”
张庶宁毫不犹豫答应,去厨房安排去了。
而其他皆小伙伴,都傻傻看着,哪怕是年纪最大的胡俨,在经营一道,也了解不深。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看得出来,这个二叔不光什么都懂,而且还关系深厚,几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这还是个寻常的跑船人吗?
“那个,二叔,您的生意很大吗?”许观试探问道。
朱英呵呵一笑,“谈不上大,也就赚点生活费罢了。没法子,家里头开销大,又有一群混账东西,总是去我家里偷东西,日子很艰难的!”
“偷?为什么不抓起来?告状啊?”
朱英怔了下,他也想去告啊,可问题是官府就是人家开的。
“那个……我就是说笑,你们还当真了,其实都是亲朋好友,没有办法的!”
这时候夏知凤突然开口了,“那,那你们家很多人了?”
朱英稍停顿,就笑道:“确实很多,张王李赵遍地刘,张家本就是大族,天南地北,哪里都有人。”
“哦!”
夏知凤下意识点头,其实她想问的是张家很显赫吗?人多势众,或许应该是这样的!
正在这时候,突然外面又有声音,一个汉子走了进来,他正是夏知凤的父亲。寻常人来不了张家,但是夏知凤总是往这边跑,夏老爹也跟张庶宁认识,偶尔过来叫女儿回去吃饭,也是人之常情。
他走进来之后,看到了几个孩子,随后又看到了朱英,顿时他就愣住了……
夏知凤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她的房间是挨着酒馆,结出去的一截房子,不大,但是很温馨,有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只有两排架子的小书屋,上面堆满了她手抄的书籍,其中七成以上,都是从张庶宁那里弄来的。
小丫头瘦瘦小小的身躯,伏在桌上,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拧眉思考,就是这个小丫头的日常行为。
而自从五岁之后,夏知凤就学会了自己收拾屋子,自己整理,自己洗衣服被单,做简单的针线活儿……他爹也就没有再轻易迈入女儿的房间。
夏老爹对这个女儿的感情很矛盾。试问哪个当爹的,不把女儿当成掌上明珠宝贝着?可问题是生下夏知凤之后,妻子没多久就死了。
偏偏这个女儿的眉眼之间,又和母亲很相似,所以夏老爹的心里总有那么一根刺儿。
在最初的时候,跟女儿有那么点疏离,更愿意摆弄自己的酒馆生意,像是刻意回避,但是当他意识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自己这个丫头,表现出与众不同的能力,她三岁的时候,在蒙学外面走过一圈,就能记住里面朗读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