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从外面看不出太多变化,可是从里面看,却是翻天覆地。
中书省的权柄大大衰落,而执掌官吏卷宗考评的门下省,一跃成为和中书省分庭抗礼的第二衙门,甚至还压过了御史台和五军都督府。
一个衙门的重要与否,往往取决于有多少属官,有多大的权柄……如果光从品级看,大明朝第一的衙门甚至不是中书省,而是宗正寺。
但是谁又会觉得李贞是百官之首呢?
过去张希孟厉害,自不必说,可真正的门下省,却是很弱,属官只有姚广孝等少数人,最多加上一个度支局。
根本没法和中书省相提并论。
甚至连人才济济的御史台都不如。
可是经此一役,门下省一跃成为了跟中书省叫板的强悍衙门,整个朝局,也彻底改写。
表面上门下省只是管官员,可实际上,门下省的权柄急速扩大……首先,原本挂在翰林院下面的修史文官,自然是归门下省管。
所以顺理成章,张希孟也得到了监修国史的权力。
还有,各部的工作绩效,任务目标,主要的努力方向……这些也都要门下省出具建议。
随后,还需要有人给各部尚书,中书省宰相建言献策。也就是过去张希孟给朱元璋送木盒子的那个活儿,现在也都归属到了门下省。
虽然都说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但门下省做到了,不但吃成了胖子,还吃成了一个恐怖的猛兽。
虎视眈眈,群臣颤栗!
从上到下,大家伙还都在体会着变化,忧心忡忡……而此时有一个人,率领着队伍,怀抱着一个特殊的酒碗,喜气洋洋,总算是立下了盖世之功。蓝玉朝着居庸关城墙大吼,“冠军……是我!我蓝玉回来了!快去通报啊!”
他嚷嚷了三遍,竟然没有反应……蓝玉的暴脾气上来了,要不冲进去算了!
蓝玉怀抱着那个在大元贵胄之间,流传了几十年的宝贝酒碗,激动得不行。
他觉得自己这是天功。
不说比上光复大都,也差不了许多。
而且这一次大战,他还辛辛苦苦,杀到了和林,见识了元朝龙兴之地不说,还顺便抓了许多大元的王宫贵胄,收获颇丰。
蓝玉觉得,以自己的功劳。
单论北伐这一项,就这一项啊,他不比姐夫差,怎么也是前五望三的强者。
毕竟除了徐达和常遇春之外,还有谁确定比他强呢?
没有吧!
既然没有,那是不是该热烈欢迎,张相也应该出城迎接啊?
对了,蓝玉还记得,看到张希孟的那一首很有气魄的词,顺便要来,就当是送给自己了。
还有,他在和林外面,是找了块石头,在上面刻了一些诸如到此一游的文字,也不知道算不算勒石燕然……
冠军侯给不给倒是在其次,最好要给自己增加点兵权,比如把朱文正和李文忠拨到自己门下,让他们听从自己的号令……
蓝玉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膨胀得不像话,简直给气球似的,要上天了。
眼前的城墙已经拦不住他了,他要冲过去。
不光是他,还有那些跟着他打了大胜仗的将士们,也都跃跃欲试,等着蓝玉的命令。
一声令下,咱们就冲进去!
只不过在最后关头,蓝玉瞧了瞧城头飞扬的赤红色大旗,他还是老实了。
这是大明境内了,不是为所欲为的地方,可别找死了。
蓝玉老老实实,递上了牌子,让士兵通报。
而拿到了牌子的士兵也算客气,但是依旧不许他们进关城,只能在外面安营扎寨,暂时等候命令。
就这样,立下了赫赫战功的未来的冠军侯,居然被挡在了居庸关之外,寸步不得进儿。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城里的士兵,还送了点吃的出来,有猪肉,鹿肉,还有青菜。
蓝玉他们总算吃上了一口热乎的。
可吃饱喝足之后,蓝玉就懵了。
无论如何算,他这个战功都不小,怎么就没人关心?
莫非说关铎灭了高丽?又或者朱英收了巴蜀?
不能够啊!
他们不可能比自己还快啊!
蓝玉满心困惑,好在时间不算长,到了第二天,还真有人来迎接他们了,来的正是太子朱标。
这位大明储君,在几十名护卫的保护之下,来到了居庸关,核实了身份之后,朱标就赶快下令,开了城门,迎接蓝玉。
其实很少有人注意到,蓝玉也算是半个皇亲国戚。
必定当初朱元璋和常遇春定过娃娃亲。
也就是说,蓝玉的外甥女,是朱标未来的太子妃,那他也就是朱标未来的舅舅了。
当然了,相比这个身份,蓝玉更喜欢另一重地位,他跟着张希孟读书,差不多算是张希孟这一派的师兄了,朱标就是他的师弟。
相比起妻舅,这个师兄显然更有份量。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俩人绝对不远。
“殿下,我,我这好容易立下了大功……张相呢?他怎么没来啊?还有啊,朝廷打算怎么封赏?要不要我把有功将士的名单递上去啊?”
朱标看着热切的蓝玉,也是无奈叹息。
“那个……蓝将军啊,你还是稍微等等吧,最近朝廷出了点事情。”
“什么事情?比拿回宋理宗的头骨如何?”
朱标沉吟了少许,只能无奈道:“不值一提!”
蓝玉傻了,乖乖!他拼死拼活,身先士卒,都玩了命,结果跟人家比起来,竟然不值一提!
“殿下,咱大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啊?你快点跟我说说吧!”
暮色四合,堆堆篝火。
将士们围坐,苍凉的战歌,此起彼伏。
背靠着古老的居庸关,面对着无边沙漠,大家伙心情舒畅,兴致勃勃。三三两两,聊着这一次的战斗经过,聊着家乡,聊着心中的思念。
而蓝玉,还有几位指挥使,同知,佥事,围绕在朱标身边,一边吃着烤鹿肉,一边闲聊着朝廷发生的事情。
蓝玉等人从头到尾,都瞪大了眼珠子,差点吓死过去。
“殿下,长芦盐场我们知道的,那个开中法,我也清楚……可我不明白,这么一个开中法,怎么就弄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还有,张相不是一直是门下省右相吗?过去门下省都在干什么?怎么就突然变得人人惶恐了?”
朱标无奈苦笑,“蓝将军,说实话,我这些日子也在天天查看报纸,还请教了刘学士和宋学士。”
“刘伯温和宋濂?他们怎么说?”蓝玉好奇道。
朱标摇头,“他们只说张相神机妙算,天下无双!”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回京了。”
“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