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孟受封鲁王,担任北平留守,一时间已经退出了应天的朝局竞争。
前面李善长在文官堆里严重失分,不少人都起了别的心思。
杨宪这家伙迫不及待跳出来,到底是他眼光独到,下手够狠,还是背后另有其人?胡惟庸,汪广洋,还有不少文臣,到底是什么心思?
一时间朱元璋竟然没有了主意,往常这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去找张希孟,听听他的意见,可如今张希孟身在北平,老朱一时间也没有人可以商量……
“重八啊,我可没有挑唆的意思,你也知道,我尊重张先生,不比你少。但是我琢磨着,这一次先生在北平,你在应天。也是一场较量,看看谁的治理本事更好!先生那边是百废待兴,你这边是人心难测。各有各的难,重八,你可要好好想想,不能输了啊!”
老朱这一次打起了精神,也思忖起来。
治国有金戈铁马,大刀阔斧,也有细腻小心,如履薄冰。
既然看不清楚,就不好贸然出手。
老朱回到应天,休息了数日,主动去了李善长府邸,看望这位德高望重的左相公。
朱元璋和李善长说了很多话,最后依依惜别。
随后就传出旨意,加李善长左柱国,韩国公。
虽然没有封王,但是提高到了韩国公,那也是大大向前一步。
更为重要的是,借着此事,告诉所有人,李善长还没过气,咱还倚重李先生!
果然,这道旨意下去,李善长第二天就爬起来,返回中书省值班了。
不光是面色红润,而且咳嗽的声音都大了许多,底气来了!
随后老朱又借着考察百官的机会,一口气罢免了十几位御史,统统发配北平,戴罪戍边去了。
这一次朱元璋并没有杀人,但是一升一贬之间,尽显帝王手段。
而且顺道给张希孟送去了十几个御史,也算是发个快递给张希孟。
你不是缺人才吗?
先给你点,要是不够,接下来还有。
张希孟除了感谢老朱的刷的御史礼包,还能说什么?
他在不久之前,决定办一份报纸……报纸取名就是民本旬报!
十天刊登一期,主要刊登些张希孟认可的重要文章。
民本旬报的第一期,第一版的第一篇文章,赫然是两个天子的对话!
张希孟就借着朱元璋去功德营,和大元皇帝之间的对话,讲了这二十年的变化……二十年来,朱元璋从一个放牛娃,登上了帝位。而大元皇帝从九五至尊,变为了阶下囚。
民心为本,亿兆百姓,拥有颠覆一切的力量。
这不是虚无缥缈的天命,也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运数……民不畏死,当百姓走投无路的时候,天命皇权,是吓不住百姓的。百万铁骑,也保不住江山社稷。
而如今大明不过是建立在元朝的废墟上,百废待兴,尚且需要所有人一起努力才是。
张相的文章,向来是神仙放屁……只不过相比起高大上的内容,大家伙更想知道铁锅天子的近况,更有一些人跑去功德营蹲守,专门报道这里面的事情,满足大家伙的好奇心。
又是新的一年,朱标已经虚岁十一了。
到了这个时候,男孩子的身体就开长高,抽条,放在庄户人家,再过两三年,就能成家立业,抓紧时间,娶妻生子,延续香火,生怕耽误了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三十岁当爷爷,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在这个人均寿命只有三四十岁的时代里,时间尤显宝贵。
对于一国储君来说,似乎没有这么着急。
朱标尚处在学习当中,他要学的东西很复杂。
首先翰林院的人教导他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标准的皇室教育,一点不能拉下。另一边以高启等人为首,则是全力教导他张氏之学,属于代替张希孟,教导太子了。
张希孟讲的这套东西固然不错,但是整个张氏之学,还缺少很丰富的内容,尤其是四书五经那样的经典。结果就是以干巴巴的道理居多,朱标能很容易背下文章,却未必理解多少内容。
武将们也希望殿下好武,因此主张让朱标进武学,学习兵法,先会统兵,然后再学治国,跟他爹一样。
与此同时,马皇后也时常教导朱标,让他学点算学,懂点经营之道,明白皇家作坊是怎么运作的,日后理财也离不开。
每一样都是好本事,朱标也都尽心尽力地学。
可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灌进他的脑袋,弄得朱标有点处理不过来。
另外朱标还有个烦恼,就是身为大哥,要照顾兄弟们……别人还都好说,就是老四朱棣,简直是魔星附体。
前些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骑马,那么点的小孩子,刚脱了开裆裤,就弄了一匹小马,在宫里驰骋。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一头扎在地上,当时把朱标几乎都吓死了。
等他跑过去,拉起朱棣看了看,这混小子还乐呢!
朱标没办法只能下了严令,不许朱棣骑马。
眼瞧着骑不上马了,朱棣就开始闹学堂,这么点的东西,竟然能把老师弄得无可奈何。老师弄点香料熏屋子,他能给换成花椒粉,把学堂弄得小烧烤似的。
他还往师父的酒杯里倒醋,往面碗里撒盐。
最过分的是这货居然在朱元璋回来的时候,在奉天殿门口撒尿。
气得朱元璋要打人。
朱标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弟弟,只能宠着呗!
他保护着朱棣,拦着老朱的家法。
有人说如果朱标长寿,朱棣敢不敢靖难?
提这个问题的人,大约就不知道朱标在弟弟们面前,是个什么身份!
朱棣敢跟他扎刺儿,屁股打开花了!
“你就护着他们,信不信,哪天朱棣把奉天殿点了,你也不许咱打他?”
朱标梗着脖子道:“养不教父之过,老四刚出生您就领兵去打察罕,一年多之后,您回来了,随后又去北平,等再回来,老四都快五岁了,您陪过他几天?怎么能把什么都怪罪到他的头上?”
朱元璋呵呵冷笑,“行!你真行!敢跟你爹讲道理了!你不是说养不教父之过吗?咱也送你一句话,教不严师之过!你现在就立刻去北平,去见鲁王,让他好好教教你!”
朱标竟然不怕朱元璋,反而继续道:“先生公务繁忙,犹在父皇之上,说先生有过,孩儿是不认的。至于父皇让孩儿去北平,孩儿想问问父皇,名正言顺,不知道父皇以什么道理,让孩儿去北平?”
听着儿子振振有词,朱元璋忍不住摇头,“怪不得老四那么皮呢!敢情都是你这个大哥包庇的!你不是要名正言顺吗?好,咱告诉你,道理早准备好了。”